乔家绣庄在江南这一代的名气可谓是家家户户都知晓,据说10户人家嫁娶其中有9户都会在乔家订做喜服。
乔家绣庄的当家人也就是我爹-乔慕山的刺绣手艺也是相当了得,曾以一副凤穿牡丹,名震四方。不过只从我家绣品被纳入朝贡后,父亲就此不再帮外人绣品,只参与每年朝廷绣品中。
其实这绣庄原本不姓乔,而姓王。是的,是我母亲的姓氏—王。
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手艺了得,据说当时的王氏绣庄与如今的乔氏绣庄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只醉心于技术,只养有母亲一个女儿。而母亲从小体弱多病,空有一手好手艺,却不能撑起整个王家。
后来父亲带技上门拜师,外祖父见父亲天资聪慧,手巧极致,相貌堂堂,便留了下来,尽心栽培。
父亲注定是吃这碗饭的人,在外祖父的亲自教授下,技艺精进,似有超群之势。而母亲也在和父亲的相处过程中,被父亲深深吸引,小女儿动了春波。
母亲的心思怎么逃得过外祖母的眼睛,外祖母便找了一个时机与父亲谈起此事,父亲一开始是拒绝的,最后却在外祖父以如与母亲成亲,便把王氏绣庄作为嫁妆相赠为由说动,后来母亲如愿嫁给了父亲。
母亲刚结婚的时候和父亲也是很甜蜜的,只是觉察出父亲每次的笑容很浅。
新婚燕尔,有郎相伴,母亲很快就有了身孕,不就哥哥也就出生了。
哥哥4岁那年母亲又有了身孕,那就是我—乔子澜。可是父亲这时候却带回一个同样怀有身孕的女人上门。
母亲这时候终于明白父亲笑容不及眼底的原因,父亲在老家本就有一个青梅竹马—也就是后来进门的曾姨娘。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事业,父亲最终为了事业放弃了旧爱。如今外祖父和外祖母年事渐高,绣庄的大小事务都移交给了父亲,而曾姨娘也是真情一片,未嫁作他人妇,父亲便有底气把怀孕的曾姨娘带回了家,迫使母亲允许她进门。
母亲因此和父亲生了嫌隙,每日以泪洗面,不离卧室。外祖母也因此大病一场,不就后离开了人世。
外祖母的过世并没有让父亲觉得愧疚,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在没有得到母亲应允的情况下,把曾姨娘安住在家,尽管曾姨娘那时还没有名分。
外祖父的身体也是每况日下,在他弥留之际把父亲和母亲单独叫到了床前,要父亲答应:1、不可休妻,就算母亲不再了,也不能把曾氏扶正。2、把哥哥送到在京城做朝廷内务总管的外舅爷家。
外祖父过世刚过三月,父亲便匆匆纳了大腹便便的曾姨娘进门,父亲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便没对外声张,只是请乔氏的宗族长辈前来,把曾姨娘写进了乔家的族谱,不久后我和乔子瑜便在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辰来到了人世。
双亲相继离世,亲儿子又被送走,再加上枕边人离心,母亲身心受到重击,身体虚弱不堪,便请了父亲,寻了一处庄子,带着我和自小跟着她的张嬷嬷离开了乔家绣庄。
待三年孝期一过,父亲便把王家绣庄改为了乔家绣庄。父亲自觉亏欠曾姨娘,便把家里的管家大权交给了她。
后来曾姨娘又为父亲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乔子璞。
虽然我同哥哥—乔子烨为正妻所生,但是江南只知乔家有聪明能干的乔子璞和才情与容貌了得的乔子瑜。
父亲虽没有把曾姨娘扶正,但对母亲表面的关心都懒得再做。后来我才想明白父亲本就是一个虚情假意,毫无信义可言之人,为何不休了母亲把曾氏扶正,原来不过是还需忌惮和依靠在朝廷做官的外舅爷,外祖父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
不得不说父亲具有经商的头脑,乔家绣庄在父亲的管理下,日渐声名远播,接连开了好几家分店。
父亲并不满足现有的一切,他自诩技艺超群又抱有远大理想,他想得到朝廷绣品的进贡权利,于是又重新对母亲嘘寒问暖,借助母亲的关系和在朝廷做官的外舅爷熟络了起来,父亲的目的很快就得到实现。
近几年母亲依然住在庄子上,和父亲的关系不咸不淡。可能是父亲年岁见长,开始珍惜母亲的深情厚谊,也许是因为母亲还有可利用的价值,父亲每个月还是会去庄子上与母亲住上几天。
我和乔子瑜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按乔家的威望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为了给乔子瑜找一个好婆家,也为了乔子璞的前程,父亲再次食言,真情而又威逼着母亲提了两个选择:1、提曾姨娘为平妻。2、把乔子瑜和乔子璞过继到母亲名下。
经过这次,父亲仅存在母亲心里的美好也跟着父亲的绝情烟消云散,曾姨娘最终如愿被扶为平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三代军功赫赫的杜家和江南最大金行董家同时上门求亲。
我的终身大事父亲终是要与母亲商量的,母亲不得不与父亲再次见面,而父亲这次来却面含春光,喜不自胜的告诉母亲,要把我嫁入杜家。
按理说,董家虽富贵,终不过是一介商人,抵不过皇恩浩荡的杜家,曾姨娘怎会让自己错失如此好佳婿。
母亲没有即可答应父亲,假装需考虑几日。父亲拂袖而去,但也留下狠话:如果把杜家得罪了,我们没有好果子吃。
父亲往日做的点点滴滴让母亲不再抱任何幻想,母亲便让张嬷嬷托人去打听杜家情况。
不久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也带来了惊掉人下巴的消息。父亲和曾姨娘果然没什么好心,原来杜家独子杜桓之已于5年前成亲,但妻子在一年前病逝,还留下一个四岁的女儿。
杜家老太太是相信鬼神之人,特意去寺庙求签,要想杜府继续荣耀下去,需给杜桓之求娶一位与之生辰八字相匹配的人。
杜老太太通过多方打听,终寻到乔家,而我与杜子瑜的八字都与杜桓之相配,父亲最终舍弃了我,让我去做杜家的续弦。
回来之人还打听到,杜桓之在战场上虽英勇无比,可性格暴狂,还与亡妻心心相映。如果我嫁入杜家,必定笼络不到夫君的人,再加上有一个寡居多年的婆母和离心继女,虽表面上看上去富贵荣华,但过得定生不如死。
曾姨娘不愿自己的女儿遭罪,父亲也得罪不起杜家,便只有拿我去牺牲。
母亲听了这些消息,气火攻心,怒吐一口鲜血,以死相逼,要父亲退了这门亲事。母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气息微弱也一个一个字吐出:“就算我的澜儿去当尼姑也不进杜家去受那非人的折磨”。
父亲也不能真逼着母亲去死,又开始怀柔策略,细数我嫁入杜家的多方好处。
母亲是过来人,她岂能不知父亲的谎言,禁闭双眼,不发一言。父亲怒不可止,戳母亲的软肋:哥哥已投身军营,如不答应这门亲事,后果不言而喻。
母亲吓得睁开双眼,眼里满是悲切和疼痛,她枯瘦的手拉紧床沿,嘴角不停抖动,绝情的话终是说不出口,只从怀里掏出与父亲的定情之物,用力摔在地上,碎片四起。她的真心终是错付了,这个昔日的枕边人为了自己为了曾姨娘,宁可牺牲自己的亲生子女。
我不忍母亲痛苦也不愿哥哥在军中受折磨,便跪在母亲床上说,自己愿意嫁入杜家。我安慰母亲,打听来的消息未必全真,更何况杜家家世显赫,我就算得不到夫君的爱,下半辈子也不愁吃穿,他杜桓之也是有名号的人,不可能薄待了自己的妻子。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性格也日益刚强,对自己事事要求严苛。哥哥没法在母亲身边,我便要担负起保护母亲的责任。
我终究是女儿家,虽在母亲那得到王家绣艺真传,但终究不过在屋里打转。可哥哥不一样,他是母亲的依靠也是我的依靠,他有广阔的天地,我愿助他一臂之力。
三日后便是乔家俩女儿同时出嫁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