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京郊野外,多亏李思卿仗义执言,江雅萱心里很是感激,哪里想到今天居然能在宫里遇见她了,不禁欣喜。
母女二人与父亲汇合之后才知道哥哥被封了个无甚实权的太傅,一时气急到宫里散步去了。
江陵瞧儿子怒火中烧,再依着仗义倔强的性格,生怕会再惹坏事,可就大事不好,这才吩咐女儿赶忙去追。
江雅萱笑笑,已走到李思卿面前,轻轻福身,行了个端庄的礼仪,“给上元公主请安。”
这姑娘倒是聪慧,那日在京郊也不过匆匆一面,竟直接说中了她的身份,李思卿不觉好奇,恐是以前认识见过面,她却忘了,不觉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问道:“你怎知我是上元公主?”
江雅萱嗓音清甜,虽低眉顺目,却不卑不亢,“臣女瞧公主今日穿着一袭鲜艳夺目的橙色罗衫,是被誉为天下第一丝城的贵阳所产,这布料是上好的素锦,又隐隐约约能看见栩栩如生的凤凰。世人皆知,陛下独爱皇后娘娘,废除六宫,三千宠爱集一身。除了皇后娘娘,能用得上凤凰图案的,也就只有公主了。臣女也知六公主朴素简洁,向来不喜奢华,便只有备受帝后盛宠的上元公主您了。”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再配上一张娇美无匹的脸蛋,李思卿不禁高看了她几分。
陛下独爱皇后,已经招致群臣不满,天下人非议,不过到底是陛下房内事,也都不好放在明面上讲。
六公主生母身份卑微,自己脾气又温顺怯懦,宫里奴才们面上恭恭敬敬待她,可心里未必服气。
这姑娘看着年轻气盛,没甚心眼,可却将这最忌讳的两点都完美避过了。
”你是哪家的女儿?竟如此玲珑剔透。”李思卿不由赞叹道。
“民女是江陵和华阳郡主的女儿,此番是想看看哥哥怎么样?敢问公主可见过他?”
江陵和华阳郡主的女儿,那么,她的哥哥就是江长宁了。
李思卿暗自想着,不经意间掠过被江长宁折下的花朵。
“你哥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一反常态,我又没惹他。”李思卿一想起先前江长宁的态度,再加上隐隐泛疼的额头,就忍不住面露怒色,咬牙切齿道。
云琛眼睛紧紧盯着李思卿,看着她说着,浑身微微颤抖,下意识的就想将粗劲有力的手搭在公主肩上。
快要挨上的那一瞬间,李思卿提前肩膀,向前走了一步,“江小姐跟本宫说说吧。”
云琛落在半空里来不及收回的手十分尴尬。
好在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在说花,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难堪。
心里冷沉如冰,似有一股气在腹中紧紧充满,上不去又下不来,坚毅的转身回头离去。
走了大概十米的距离,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却只看到一道窈窕的背影。
呵,青梅竹马多年,李思卿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江雅萱看李思卿言语举止间似有埋怨,不像是对哥哥不利的人,便将实情全部告诉了李思卿。
李思卿听了,心里止不住的叹气。
这真的也不怪江长宁,父皇这样做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别说江长宁了,若是她,怕也是受不了这份屈辱,会直接找皇帝要个说法。
可江长宁却忍住了。
两个姑娘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曲曲折折,左右找了大约半个时辰,还不见人。
忽的耳朵旁响起一道凌厉的刀剑声,李思卿低眉,几乎笃定是江长宁。
果然如此,江长宁拿着一把锃亮的剑挥舞,剑正行至轻缓处,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按住剑尖,端得是风采凛然。
李思卿眼睛不禁一亮,心里却更加的为江长宁感到可惜。
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江长宁阴沉的像个活阎王似的脸才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李思卿来的一路上一直在想办法该怎么安慰江长宁,此刻也正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猝不及防,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一把极锋利的剑,突然横架在她脖子上,李思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睁大眼睛来看,居然是刚刚消失不见的江长宁。
“你这是要杀了我吗?”李思卿正对着他的双眼,坦然问道。
愣了一会儿,那把对生命充满威胁感的剑才从她白净的脖子上移开。
男人左手拿着剑鞘,右手轻轻拿着剑把,蹭的一声,剑已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在李思卿惊魂未定时,早已大踏步转身离开。
“江长宁。”
刚才两人的距离极近,李思卿心里明明白白的清楚,那一刻,江长宁是真的想杀了她。
江长宁恍若未闻,径直往前方走去。
“江长宁,你真是个懦夫,天下第一无用之人。”女人扯着嗓子大喊道,她知道只有这样,江长宁才会停下脚步,跟她好好说话。
果真如她所料,江长宁停下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大口流星的朝她走去。
“对,我江长宁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最无用之人,如此,公主可满意了?”
男人凶狠得眼睛如黑夜里的狼,让李思卿心里有些害怕。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思卿道。
“那你什么意思?”江长宁倒真纳闷,“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笑你迂腐。”李思卿直接道。
“堂堂状元被父皇封了个太傅,你就觉得很屈辱了,是吗?”
李思卿笑笑,接着说道,“你明明知道这几年父皇一直打压你们江家,不就是因为权势过重吗?用你的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封你做心腹大臣。”
这点江长宁还是能接受的,可是他从小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勤练武艺,是江家以后的希望,他这十几年来,已经失去了很多这个年龄该有的欢乐,若是付出的一切再不得到回报,那可就太说不过去,对不起他了。
“做不了大官,好歹该给我普通文武状元应得的赏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