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然说这些话,可着实令江长宁猜不透他的心思了,一时间也顾不得君臣之间的礼仪,只茫然的看着他。
“陛下有话请直说。”
皇帝干笑了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朕是想着让长宁去国子监做太傅去,好好教导教导那帮贵族子弟,朕的几个皇子也都在那里,必不会辱没了你。”
“当太傅?”江长宁第一次这么震惊,瞳孔睁大,皇帝的脑回路太清奇了,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知道,在大乾,太傅官职分为两种,一种是名分虽高却只是徒有虚名,没有实权,多是功臣封无可封,才加封为太傅。
另一种那可就是真正的太傅了,都是德高望重的大臣任职,是可以上朝议事的。
可江长宁,却偏偏都不属于这两种。
“对。”皇帝肯定他的说法,继续道,“你与他们年纪相仿,天赋异禀却还不断进取,朕想着可以带动他们。”
“可是……”江长宁不愿,但皇帝却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再可是了,长宁,朕对你可是抱有殷切希望的,切莫辜负了朕一番心意。”
皇帝明显已下定了主意,江长宁也不再多说,只好应了。
站在一旁的江陵未发一言,吃在心里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皇帝并不会重用长宁,顶多封他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或者是虚职。
可是却没有想到居然别出心裁,让长宁做太傅?
亏皇帝能想到。
后殿内,空气一片寂静。
皇后看着当初亲密无间的闺密,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生疏的君臣,不由得从心底叹口气。
“华阳,你可是在怪我?”
华阳郡主闻言一笑,却分明眼里流了泪水,“怪你?我怎么会怪你?我怎么敢怪你?”
这一连三个问题,却将两人的纠葛感情都道了出来。
“萱儿,你先出去。”华阳郡主命令女儿道。
到底皇后在,江雅萱询问的目光皇后,不敢擅自听从母亲的命令离开。
直到皇后点点头,这才行礼离开。
“是你苏惠挑唆皇上夺了我父王的兵权,你明明知道我父王为李姓江山操劳一辈子,收了他的权力就相当于逼死他。是你忘恩负义,忘了当初究竟是谁将你一个先帝弃妃一步步扶持为大乾皇后。”
皇后闭上双眸,“华阳,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不否认,但是我真的没有要害死伯父的心思。异性王一家对我的恩情也必不会忘怀,定报答于你们。”
华阳郡主冷冷一笑,当即反问,“所以就把我们一家四口扔到了陇西,真是心机深沉,明升暗贬。”
皇后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只是华阳你相信我。”
华阳郡主一把甩开了皇后伸过来的手,阔步离开殿内。
皇后一时不察,华阳郡主力气又极大,一阵强大的气流推开了她,直接摔在了地上,身旁宫女赶忙去扶,皇后呆愣片刻。
江家本就有权有势,在朝中颇有威信,再加上异性王的兵权,必须要削权,否则他们的性命都不保。
花了好多年好多心思,帝后才将江家的权利收得差不多了,可是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地板上响起一阵哒哒哒的声音,皇后回眸,原是皇上处理了江家父子的事,回到后殿了。
刚受了委屈,一看见心爱的男人来了,皇后扑上去唤道,“皇上。”
帝后情深,共为一体,皇上当然知道她烦忧何事,不觉叹口气,轻轻上手搂住皇后的细腰,“华阳就那性子,你别太放在心上。”
皇后点点头,帝后二人朝桌边走。
“对了,皇后,我刚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让江长宁去国子监做太傅去,专门管那些出身富贵,皇亲国戚的刺头儿。”
话落,皇后倒茶的动作一顿,心里一惊,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只是未免太对不起江家,太对不起江长宁了。
皇帝将她的反应都尽收眼底,试探着问,“皇后可是觉得不妥?”
皇后只是摇摇头,“陛下这个主意很好,只是有些可惜江长宁这个人才了。”
“是有点。”说罢,皇帝喝了一口茶,突又被卡住,将还未完全咽下去的茶水吐出来,待恢复好了,长斥责一旁伺候的宫女,“这什么时候的茶,已经这么凉了,怎么就不知道换?”
宫女忙跪着不断求饶请罪,皇后回头瞄了一眼,夫妻同床共枕多年,她当然明白皇帝的心思,只轻声让犯错的宫女下去了。
“咱们是对不起江家,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权力一直在江家手上,陛下威信何在?我们的子孙后代又怎么能安康呢?”
软语安慰才让皇帝的心情好了许多。
“皇后,朕今日看江长宁一表人才,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不如将六公主赐婚给他?之后有了婚姻关系的羁绊,他必得听话,你看可好?”拉着皇后的手,面上微笑,一副好商量的神色。
皇后大吃一惊,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江长宁臣妾看着也不错,想私心留给卿卿。皇上真是偏爱六公主,将这种好男人赐给她。”
说着,赌气般的转过身来,都不想看到他了。
“哦,这样啊。”皇帝笑笑,“朕今日才发现他和六公主年龄相仿,这才有了这种心思,皇后莫气,朕一切都依你,还不成?”
皇后站起身,看着将要离开。
“最好的当然留给卿卿了。朕不是看着江家权势不行,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这天皇帝百般做小,哄了傲娇的皇后很久,皇后这才展颜。
“这婚姻大事,卿卿还小倒不急,倒是六公主,真要提上日程了。”恢复了正经,皇帝道。
“臣妾知道,马上就着手准备六公主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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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宁和父亲出了大殿,整个人便像是笼罩着一层寒冷的霜雪,周身气压极低,教人不敢靠近。
心情极遭,扭过头来,朝着和父亲相反的方向的走去。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