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我一个小小的行军参谋，自然不会第一时间知晓姐夫到底那天在朝堂上如何表演。所以在这一切平息之后，我才从军营里各类八卦小组的谣言里拼凑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故事情节。

　　那天，姐夫说是上朝，但其实是在京兆尹监视下前往皇宫的。

　　那一天，是官员出席人数最整齐的日子，就连平常远在边疆的几位将军也'刚好'都出现在了正殿。朝堂之上，京兆尹激昂慷慨，吐沫星子洒满地砖，身后堆着一堆所谓的证据，听说门外还候着随时准备哭红眼睛的陈平之女。但显然这位梨花带雨的美人没有派上用场。

　　预料之中的是，姐夫面对喷壶一样的京兆尹，除了拉了个凳子坐得远远儿的，完全没有半点反驳或者发怒，甚至耐着性子听完了京兆尹的废话连篇。

　　多年来，在姐夫的压制下，各大家族各个党派都受到过各式各样的“压迫”和“摧残”。今日姐夫似乎要栽跟头了，各路人马都纷纷做出落井下石的准备动作，他们甚至预判了姐夫可能的辩驳之词，为的就是借此灭了姐夫嚣张的气焰，估计他们希望的最好结果就是把姐夫从摄政王的位置上拉下来，分食他的权力。所以到头来，根本没有人真的在乎一个隐退的前丞相，到底是怎么死的……

　　喷壶的水终于撒完，面对口干舌燥、满脸狰狞的京兆尹，面无血色、有气无力的姐夫似乎被衬托得更加娇弱。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案件，这是一场漏洞百出的陈词，这是一堆漏洞百出的证据。但正是这份漏洞百出，才是钓鱼最好鱼饵。倘若证据确凿，无懈可击，那就犹如锋利无比的钢钩赤裸裸地悬于湖里，又有多少大鱼能上钩呢？

　　但他们在从初始预判就想错了，至始至终姐夫都不是一条大鱼，而是湖边那只蔑视一切的狸花猫。

　　正殿在京兆尹怒吼的结尾后，回归了平静，众人正等着他说出几句反驳之词，再集中火力与之对抗。却不料姐夫竟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表现得吃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坐在高位上的小皇帝。

　　许是小皇帝被看的发怵，他故作威严却略带颤音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皇叔可有话要说？”

　　“回皇上，咳咳～臣无话可说，请按祖宗规定，将此案交由刑部审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保障公平起见，在查案期间，臣愿卸下所有职权，随时听候刑部质询。”

　　那些跃跃欲试，准备群起而攻之的官员，一时竟没想到，平日里一点就着的姐夫就这样服软了，甚至都没有经过他们枪林弹雨的洗礼，就轻易放权了……

　　一切都来的太过简单，让他们从突然的幸福中感受到空虚和不真实。

　　就在个别的激进分子，想对交由刑部审理的举动进行批判的时候，姐夫再次放了大招。

　　他从凳子上颤悠悠地站起来，高高举起一块白玉的兽状配饰。

　　还弥漫着窃窃私语的正殿突然再次陷入一片死静，那块白玉石正是统领三军的虎符。

　　“咳咳，既然放权，就要避免一切徇私舞弊，放的干干净净，才能让刑部公平公正的审查，还臣清白。”姐夫放下手，将虎符递给几位将军，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臣就把虎符一并还了。还请几位将军审查一下这虎符的真假。”

　　三位将军迅速传阅，先是拿着虎符对着烛火观摩，然后掏出自己的那一半虎符。

　　随着寂静的正殿里，陆续发出的三个“吧嗒”声，姐夫的这块虎符的真假已经不言而喻了。

　　姐夫来到三位将军中间，拿回虎符，转身向龙椅的位置跪了下去：“臣归还虎符！请皇上过目！”

　　如果刚刚姐夫的放权，对不少官员来说已经是终极目标了，那么现在姐夫归还虎符，就是他们准备归西后交代子孙后代的世代遗愿。没想到，他们在有生之年都实现了。

　　小皇帝已经坐不住了，他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公公从姐夫手里拿回来的虎符。他先是不自觉地拿着虎符对着光亮检查，再不停地用拇指摩挲着。许久，他才再次恢复镇定，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皇叔执意如此，也好～也好……传朕旨意，命刑部尚书彻查陈平之死，还皇叔以清白！命……”

　　“慢！”小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将军之间的姐夫忽然轻轻吐出一个字。

　　“既然臣乃此案嫌疑人之一，皇上指派何人审查或监督，为完全避嫌，臣都不该第一时间知晓，请皇上在臣退下后再委派此案相关人员。”

　　小皇帝和不少官员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姐夫却忽然画风一转，原本虚弱的身体忽然挺直了起来：“那臣在离开皇宫之前，就请皇上允许臣完成最后一项份内之事。”

　　话音刚落，姐夫一个闪身。用当事人的话说，眼前一片正红晃过，还没看清，三位将军手中的虎符，就已落在了姐夫手中。

　　到底是看惯了阿姐的武功，对于阿姐手下常败将军的姐夫来说，我暗暗觉得这段描述有所夸大，不排除三位武功不凡的将军有放水的嫌疑。

　　但无论如何，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姐夫手中已经稳稳握住三个虎符。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官员甚至高声叫了出来。

　　“皇上可曾记得臣负责的辅国大将军何容山通敌叛国一案？何容山通敌叛国，铁证如山。虽然所有涉案人员均已处理，但作为前辅国大将军，不能忽略他曾接触过并熟识虎符的事实。为保军心牢固，也为避免虎符造假的可能性，更为避免敌国有任何可乘之机，臣斗胆提议废此虎符，重设新符。”

　　“这……这”皇上一时语塞，估计他也没有想到姐夫又玩了这么一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沉浸在姐夫放权还符的喜悦中的各路官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打蒙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准备的考试范围。不可否认，在朝堂之上，相较于姐夫这样的奇葩，他们永远只能做庸人。

　　就在小皇帝还在懵逼状态时，姐夫利落地跪了下来，铿锵有力地高声说道：“谢！皇！上！恩！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三个虎符应声被握成了粉末，随即他再次跪拜皇帝，然后利落地起身，一边不经意地弹走身上的粉末，一边潇洒地离开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