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我在姐夫说到“英年早逝”四个字的时候才被吓醒，我不知道姐夫醉到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

　　但事关阿姐，我必须审慎。

　　于是我连忙再给他斟满酒，顺着问道：“那现在呢？”

　　姐夫眯着眼睛，一脸欢喜地拿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慢吞吞地回道：“现在？！........现在...我才找到活的意义......”

　　听到这里，我有点不敢接话了，只能给自己倒满酒，接二连三地喝下几杯，试图以最怂的方式放松自己。

　　姐夫却笑着抢过我手里的酒壶，嘲笑道：“切~又不是没有了，这么抢干什么~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嘛！后劲冲！后劲冲！”

　　我当然知道后劲冲啦！不冲，您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恐怖的事情吗？

　　但显然，我的承受能力还是太低，因为接着还是只喝酒不吃菜的姐夫，就自顾自地说出了一个更细思极恐的故事。

　　“周家是很自私的家族......每一代都没有那么干净！”

　　这个开头，其实我当时听着还没什么感觉。因为别说皇族，就是平头百姓都没几个能做到清清白白，大公无私，更何况权利滔天的皇室，那坊间流传的野史就有好几种版本。

　　“皇室最忌讳双生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对于这个禁忌，我似乎听说过，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又觉得没有那么确定了，但能确定的是，我的确不知道其中原因。

　　“你又听没听说过大周朝开国皇帝周高祖，是如何在最后一战反败而胜的呢？”

　　史书一般会成篇地赞美其英勇神武或者其雄韬伟略，但看姐夫这意思，应该不是往这个方向回答的。

　　“哈哈~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种坊间传闻吗？！.......唉，也是，或许是太久远了，普通百姓早就淡忘了......来来来~我来给你讲讲这些传闻！”姐夫的头忽然挨近我，故作小声地继续说道：“传闻啊~那殇安之战前夕，周高祖以国运为赌注，做了一场秘密祭祀.....活人祭！”

　　先前的几杯酒劲已经开始攻克我的脑袋，但听到刚才那几个字，我还是打了一个激灵。

　　“活人祭？！”这听着有些离谱，但若是放在当时生死存亡之际，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姐夫再喝了一杯继续说道：“这是赌国运啊~怎么能是一般的活人祭呢？”他看着一脸迷茫的我继续说道：“这做天子的人到底有魄力，够狠绝！这祭祀用的是周家人，是他的子嗣，是周高祖的一对双生子！”

　　我瞪大了眼睛，却得到了姐夫更大声的嘲笑：“哈哈~在权利面前，这算什么！？但这人老了，就特怕些什么鬼啊~神啊的。那想当年最爱斩尽杀绝的周高祖，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竟然开始后怕？！从此之后，皇室子嗣，双生不留！”

　　我用自己已经开始浑浊的脑袋回想着，这个故事也有道理，也不知道是真的有诅咒，还是周家有什么毛病，反正这么多代下来，周氏子嗣的确一直不那么繁茂。

　　“然后啊~就遇到这么个没主见还心软的周文帝.......他那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违背祖训，把他的双生子留下来了。这也没办法，谁能想到周文帝那么短命，就留下这么一对子嗣。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让两个都活，却把一个推向龙椅，另一个却到死都困在皇陵......”

　　皇陵？！

　　姐夫已经不满足于一杯一杯地喝酒了，他拿起酒壶，直接一饮而尽，然后趴在石桌上，眯着眼笑嘻嘻地对我说道：“哈哈~你知道吗？父亲不是父亲，是叔叔~哥哥不是哥哥，是堂兄~侄子不是侄子，是弟弟！”

　　啊？！姐夫醉没醉我已经不确定了，但我确定我自己已经彻底醉了，脑子不转了，就他那胡言乱语，我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人啊~都是利己啊！周景帝不是因为仁爱才收我做小儿子的，而是那人拿自己的保命符给我换了一个名分而已......周武帝也不是因为仁爱就收了一个小崽子，而是啊~哈哈......他不行！哈哈哈~~他不是为了社稷也不是为了大周皇室，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行！！！他其实想证明他更行！但是他又不敢违背祖训了？！哈哈哈~~~可是啊，他们走了，却把所有的恶心事都留给了我.......”

　　姐夫笑着笑着，狭长的眼眸就渗出水来，晶莹剔透，就像两颗滑落到脸颊的水晶。

　　“当我真正有能力的时候，却是亲手帮那人送走.......之前我最讨厌睡觉，因为我一合眼就怕看见他那张脸，那张让我觉得活着就没意义的脸.......”

　　那脸颊上的水晶就像是幻影，姐夫袖子一飘，就无影无踪了。

　　他还是笑着，脸越靠越近，竟然带着几分童趣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我：“你知道我的贴身侍卫为什么名字带五行吗？”

　　我已经被酒精控制，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因为啊~我最怕鬼......”

　　天旋地转中，我仿佛又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他声音清亮似竹笛般悦耳，恍惚间，我好像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遇到福禄~一个保护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