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萧然摆摆手,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墨南风的劝说,而是和他交代起了各项事宜来。
过了片刻,墨萧然感到一阵困乏,便让墨南风抽掉了靠枕,自己缓缓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墨南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慢慢地关上了门。
在屋外,正有一群人围在那里。
墨东海和儿子女儿站在最西边的角落,墨西萍和墨北念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擦着眼泪,她们的夫家正在一边帮着递手巾。
而墨灵则靠着东侧的墙壁,低着头看着脚边地砖上的那一只正在搬运东西的蚂蚁,眼神呆滞。
“都回去吧。”墨南风轻声说道。
众人听到后,神情一愣。墨东海想上来问大哥他和老祖谈了什么,被墨南风用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墨西萍和墨北念在夫家的搀扶下往回走,墨东海带着儿子也走了,而墨德容站在原地,看着伯父欲言又止。
“老祖还活着,放心吧,你先回去。”南风温柔地对墨德容说道。
等墨德容走后,墨灵走上前来,扶住父亲。墨南风此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老了几十岁,连腿脚都有些不好使了。在女儿的搀扶下坐到了院内的石桌边。
“墨灵,你说江一他还活着吗?”
墨灵没有回答,但她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啊,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没了大罗伞,他要怎么从群兽环伺的蜀山山脉深处,平安回到蜀山城呢。”
墨南风嘲笑了自己一下。因为他刚才突然觉得,江一有可能能够活着回来。可是这想法一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2级魔法师能办到的事。
过了一会,管家马爷走了进来。
“老爷,墨东海出了墨府后,果然就去见了钱舟子。”
墨南风听着这话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墨灵“哼”了一声,道:“他好歹也是墨家子弟,怎么能干出勾结外人分裂家族的事情!”
马爷说道:“墨东海他一直这样,您又不是不知道。”
墨南风说道:“你怎么不叫他二老爷,改直呼其名了?”
马爷脸上露出了不齿的表情,说道:“老爷,我在墨家服侍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我见多了。但像墨东海这样的,我就没见过第二个。以前他是墨家的人,我当然要尊称他为二老爷,但现在他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他就不配做墨家的二老爷。”
墨南风笑道:“你啊,还是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不配做墨家的二老爷。”
说完,他便带着墨灵和马爷往外走去。
他刚出门,从屋内不知哪个角落里走出了六个仆人。这些全都是墨萧然最信任的仆人。他们关上了门,开启了屋内的阵法,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蜀山城的一处私密性极强的酒楼内,墨东海正坐在桌前,和对面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推杯换盏。
“钱大哥,这件事还得多麻烦你了。”墨东海说道。
正在和他喝酒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家家主钱舟子。他的胖儿子钱多多,正站在他的身边。
钱多多给自己父亲倒上一杯酒后说道:“墨叔,瞧您这话说的,将来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钱舟子乐呵呵的举起酒杯,和墨东海碰了一杯。
墨德华也在场,他说道:“多哥,别光顾着倒酒,咱们也来喝。”
钱舟子连忙摆手,说道:“这个,我儿子,钱多多啊,哎,不是他不喝,而是从小就喝不得。以前哪,喝过一回,结果身上立马就长满了红痱子,全身瘙痒难受。在这以后啊,他就滴酒未沾了。”
听到这话,墨德华举着酒杯的手略微有点尴尬,抖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没事,以茶代酒也一样,也一样。”
说完,他举起了酒杯,钱多多举起茶杯,两人一碰,喝尽。
“哈哈哈哈。”钱舟子看着两个小辈如此,哈哈一笑,又和墨东海聊了许久。墨东海终于不胜酒力,便告辞回家了。
等墨家父子走后,钱多多脸色冷了下来,问道:“爸,真的要帮他?他墨东海和墨德华,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哩。”
钱舟子坐回桌前,夹了块牛肉,沾上酱汁,送入嘴里。
“他有什么可帮的,别看他是墨家的二老爷,可是在墨家,他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烂泥一个。”
“那咱们为什么……”
钱舟子看向自己的儿子,望着他那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严肃地说道:“不帮他,那我们怎么肢解墨家?”
“这话怎么说?”钱多多赶紧坐下,给父亲倒满一杯酒。
“这墨家,虽然断了两代,但只要墨萧然还在,墨家就倒不了。现在呢,墨萧然要死了,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机会。不过以墨萧然的威望,如果咱们正面出手,必然会被民众所不齿,说咱们欺辱英雄后人。所以,必须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崩溃。”
“这墨东海,虽然在家族里无权无钱,就是一个酒囊饭袋。但就算他是酒囊饭袋,那也是墨家的酒囊饭袋。只要他分家,那墨家就会从内部被撕裂一道口子,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在外部略加助力,这墨家,衰败那是迟早的事!”
“而且,真到了那个时候,会出手的可不止我们钱家,蜀山城里那么多家族呢。鲸落之时,谁不想咬上一口?”
钱多多听闻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偷偷找人向那七名医者打听过了,这墨萧然,最多还有三天的命。等着吧,三天后,这蜀山城第一家族的宝座就该换人咯!”
钱舟子一边说,一边嘴角翘了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钱多多赶紧再给酒杯倒满,并说道:“那到时候,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墨池搞到手。”
“那是自然。”钱舟子说道。
傍晚,夕阳还未完全落下,最后一抹阳光将天边的云朵都染红了,变成了极为漂亮的火烧云。
墨南风站在阁楼上,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却觉得它是那么地像老祖的命。
他当然知道老祖只剩下三天寿命了,所以他已经命人去布置灵堂,现在墨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人在忙碌着。
那些吊丧用的白帛挂上了墙头和窗口后,又会被人用灰布先蒙着。而正堂的客厅里面的家具都已经被搬空,仆人们正踩着梯子,往顶上挂往生幡。
随着夕阳逐渐西下,火烧云的光也逐渐地暗淡了起来。就在最后一小朵火烧云即将消失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出现在了官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