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皆错,一念灭,念念皆无。
卿璃紧紧的抱着那副画,整个人三魂失了六魄,朝着东雪城的方向越走越快,慌神间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摔倒在地,泞沚本想过去扶她,但她没有犹豫的站了起来,直接跑进了夜色里。
泞沚看着天上的月,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两行清泪,朱唇轻启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好像我们初见的那天。阿峻,我还去清楚的记得,南安八年的冬至,一个平常的日子,夜色刚好,街边的饺子也都出锅了,热腾腾的蒸汽萦绕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身影,我跟着云烟阁的妈妈第一次来到了南安,那一年我十四岁。”泞沚嘴角挂着笑意,陷入了回忆……
南安八年的大街上,一个女孩从云烟阁跑了出来,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堂,慌乱的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长相,便似兔子一般溜到那人身后,紧紧的攥住了那人的披风,小声的说着:“救救我,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什么都会做,洗衣,烧饭我都可以,求求好心人,你带我走吧。”
不知是哪句话让原本已经伸手要拽回自己披风的南峻,出钱赎了泞沚的身。
此后一路泞沚都跟在南峻身后,他走她走,他停她停,和着夜色的南安城大街上,两个身影走走停停,就隔着一步的距离,往前一步便可并肩,但落下一步便觉得好像追不上了。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泞沚那里发出,咕~~南峻停下了脚步,深邃的眼睛嵌着淡淡的笑意,回头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的泞沚,扔掉了手里的酒,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饺子馆。
两人心照不宣的坐在了一起。
“老板,来两份饺子……”话音还未落,
“哎,内个,我可能需要多一份,然后想吃肉馅儿的,我好久都没吃过肉了,嘿嘿,债主公子那么有钱,应该不会介意吧?”泞沚语气由局促变得有些挑逗的说着,十几岁的南峻,血气方刚,似是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向后靠着椅背,硬气的道:“小二儿,来四份饺子,都要肉馅儿的。”
“好嘞,客官,马上就来。”
一顿饭安安稳稳的吃了下来,吃饱的两个人满足的喝着热茶,“内个,姑娘……”两人同时说到,南峻放下茶杯道:“你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难道不应该先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出现在云烟阁吗?”
泞沚尴尬的笑笑,“咳咳,嘿~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叫凝脂,肤如凝脂的意思,是云烟阁妈妈给起的名字,年十四,父母生病已经走了,辗转就被卖给了云烟阁的妈妈,妈妈就把我带回了南安,今天第一天接客,我实在是受不了便跑了出来。”
南峻意味深长的看了泞沚一眼,便道:“凝脂太过风尘,换成泞沚好一点,水中的小洲,孤独顽强。”
“好,那泞沚听公子的。”
“好了,别贫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南峻的笑意比刚刚更深了些。
“泞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公子这一身的锦绣华服,怎么想也不可能在这冬至团圆的日子在街上喝着冷酒啊,泞沚就是有些好奇,公子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泞沚看着南峻紧皱的眉头越说声音越小。
“是啊,外人看到的都是腰缠万贯,衣食无忧,呵,其实这是最可笑的,我的父亲是个厉害的人,他这一生从未负过任何一个敬仰他的人,唯独对我的母亲,他的狠心抛弃。
就在一年前的今天,他娶了另一个女人,还带回来了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母亲因为身份卑微,一直住在偏僻的院所,身体本就虚弱的她在和父亲多次争吵无果后,更是每况愈下,还没挨到过春节便走了,走之前只是求着父亲给我一个名分……
当我回去之时什么都晚了,我能做什么呢,恨我的父亲吗?还是恨那个满心欢喜嫁进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一段歇斯底里的嘶吼,南峻早已泪流满面,喉咙沙哑,泞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颤抖的南峻,“都过去了,你的母亲肯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你过得不好,她也不会安心的,从今天开始,公子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泞沚会一直陪在公子身边,死生不弃,泞沚保证。”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南安的王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说来可笑,那时的泞沚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抓住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他说想娶她时便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成为了他当时为数不多的妃妾中的一个。
开始的时候,他很爱来自己的院子,可日子久了,什么也变得不再可爱了,他带回来了更多的女人,对她们都无微不至,但对她还是最好的,她想着至少他是最爱她的,但是当听到他去向王上请求将卿璃赐婚与他,做他的王妃时,泞沚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回忆戛然而止,夜色中的泞沚收回了心神,打算快些回到营地,免得南峻发现。
泞沚趁着夜色快马回到了营地,当她看到营地篝火熊熊燃烧,南峻骑着马怒气冲冠的样子的时候,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点兵准备完毕的将领看到了泞沚,立刻激动的俯首道:“王上,夫人回来了”
南峻此刻眼中像是淬着冰一样看向了泞沚,侧身下了马,快步走了过去,抬手拉过了缰绳,牵着马走回了营地,“下来!”言语生硬,泞沚早就预料过被南峻知晓,他会如何对自己,但看着此时这个冷漠的人,泞沚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了。
南峻抓着泞沚的手腕,将人拉进了自己的大帐,屏退左右,将人狠狠地摔在生硬的地上,泞沚被摔得生疼,转动本就感觉快要被捏碎的手腕,直直的碰到了生硬的地上,鼻子一酸,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南峻此时正在气头上,他蹲在泞沚身侧,伸手扳过了泞沚的下巴,四目相对,泞沚笑了,美艳又清冷,都被她诠释的很好。南峻仿佛被这个刺眼的笑刺激到了,狠狠地捏着泞沚的下巴,骨节都开始泛白了,泞沚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此时正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南峻的手上,南峻手上卸了力气,眼角因为刚刚的愠怒而开始泛红,“你去见了谁?说了什么?”冷漠的语气掐断了泞沚最后一丝念想,“呵,去见了你想见的人,我去让她不要回到你的身边...”
“啪……”南峻松开泞沚的下巴,反手扇向了泞沚的右脸,瞬间珠钗散落,青丝及地……
“简直荒唐,你有什么资格去见她,一个本王花钱赎回来的妓女,也配替本王做决定,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你真的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吗?”南峻看着泞沚这幅倔强的样子,火冒三丈的吼着。
“规矩?资格?呵~哈哈哈,既然都是个妓女了,需要懂什么规矩,要什么资格,既然是个妓女,当初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满心欢喜的要我嫁给你,为什么在封王拜相时遣散了所有人只留我一个……
南峻,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我至少敢于面对,你呢?你是真的爱卿璃吗?当初你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和家里的势力,但当你知道她爱上了尘王,尘王也视她如命时,你只是不想看到尘王比你幸福,强求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你就算将东雪城夷为平地,将南珏赶尽杀绝,她们也不会分开的。”
“够了,本王会听你的鬼话吗?我不爱阿卿难道爱你吗?”
“呵~那泞沚先谢过王上了,谢王上的不爱之恩,曾经的泞沚已经被王上那一巴掌打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再是你的妃,你的妻,我只是妓女凝脂,王上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这样以后也不必相看两相厌了。”泞沚没有感情的说着,但这只会让南峻越来越愤怒。
“想让本王杀了你,呵~哈哈,可笑至极,就你这般绝色的女人,本王用腻了,可以赏给将士们尝尝鲜,看看与别的妓女有什么不同。”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南峻,你疯了吗?”泞沚终于动了怒,嘶吼想要挣脱南峻的桎梏。
最后太阳东升,天光乍破,营地的人只看到几个侍卫连夜进去大帐又被干了出来,等泞沚从王上的大帐出来时,赤脚走回在石子路上,脚上早已划出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头发凌乱连支珠钗也没有,脸颊红肿,双眸失了往日的颜色。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那几个进过大帐的侍卫连夜被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