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渺茫,一眼望不尽百家争鸣,步履匆匆,却也跨不出情之一字。
又是一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闹事喧腾,南珏身着一袭纯白长袍,青丝半束起,背手矗立于庭院之中,南风从外面匆匆赶回,面色疲惫,藏青色的长袍下摆沾上了山中的泥土。
俯首道:“殿下,阿修和阿书已经安葬好了,就在西边的山上,阿修在那儿为阿书种了一片花海,我便将他们葬在了花海旁。”
南珏迎着骄阳闭起了肿胀的双眼,半响过后,开口道:“阿风,跟着我是不是很累啊。”
南风立刻单膝半跪在地上,急切的回道:“能跟随殿下是南风的福气,或许这一路以来有些坎坷,但南风从不觉得累,相信南青亦是如此。倒是殿下,您这大病初愈,王妃还在南峻手里,阿修和阿书也已在另一个世界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殿下也不必自责,这本就不是殿下的错。”
南风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南珏回头看了一眼南风,扯了扯嘴角,“难得见你说这么多话,这段时间你也没能好好休息,你先回去吧,晚膳过后去书房,我们是时候该商量一下怎么救阿卿了。”
“是,殿下。”
南风刚一到回到自己的门前,就看到了满院子乱跑的南青,他跑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南青,一身的疲惫和担忧都得到了缓解,“青儿,你终于醒了。”
南青边挣扎边喊着:“南书,你给我出来,南书......”
南风将南青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的看着彼此,南风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南青脸上的泪水,南青紧紧的抓着南风的胳膊,声音变的细小而颤抖,“阿风,你知道阿书去哪儿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南风眉头紧锁,目光有些闪躲,将人重新拥入了怀里,轻声安抚道:“青儿,我不想骗你,阿书她和阿修...一起走了。”南青抓着手臂的手垂落到了身侧,眼角的泪一滴一滴划过鼻翼,落到了嘴里和南风的衣衫上。
南风抱着不再喊动的南青回到了屋子里,将北年交给他的书信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到了南青的手上,紧紧的握住了南青冰凉的双手,声音沙哑的说:“青儿,这是阿书留下的信,你先看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说罢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南青望着南风的背影,牙齿终于松开了咬的泛白的嘴唇,哭出了声响,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阿书的信,擦了擦模糊了双眼的泪水,努力的辨认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阿风,青儿,见字如晤。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你们,请不要难过,更无需自责,因为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和阿修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的风风雨雨,战场上的厮杀,战场下的阴谋,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我一想到我们的努力是为了我们的家人还有万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殿下待我们如亲人、如手足,可是阿修他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错,我不怪他,但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若没有了阿修,那南书也不再是南书。
看到这里,我猜青儿定是哭着鼻子,然后骂我怎么会这么傻......
阿风,从今往后青儿就只有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待青儿。她呀,就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这以后啊要是离了你,生活定会一团乱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做主把青儿完全的托付给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小心我回来收拾你。
青儿,请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和任性,你要幸福,要开心,要带着姐姐的那一份勇敢的去过你的人生,阿风很爱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珍惜他,不要像我和阿修一样,修书,休书......终究不是圆满的结局。但你们一定要白头偕老,要快意江湖,要儿孙满堂!
记得帮我们和殿下说声对不起,这一辈子可以做他的亲人、部下、战友,南修和南书都觉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望他不要再怪阿修了。——南书绝笔。”
南青将信按着原来的印迹折了起来,塞回了信封,“傻姐姐,你这是何苦呢,你放心,我会和阿风好好的,继续尽心尽力的辅佐殿下,你和阿修就去过你们的小日子吧,愿来生我们再做家人。”
傍晚时分,一轮弯月高高的悬于树梢之上,书房里传来了北年的声音,“子辰带回了消息,卿姑娘在阿珏醒过来后,确实毒性发作奄奄一息,子辰联系上了兰儿,将白先生的药给卿姑娘服下了,南安的大夫也都判定了卿姑娘已死,南峻得知死讯后,便打算在七日后秘密发丧,从今日来算的话,那便是还有四日。”
南珏双眼微闭,卧于软榻上,心却揪着疼,想着:“阿卿,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
北年和北子辰几个人已经研究好了路线,北年铺好图纸,认真的标记着,说道:“我带着阿婵和白先生三个人守在南安城外的山上,方便及时给卿姑娘服下解药,南风和南青的轻功最好,所以你们要一直在暗处跟着南峻的人马,以防他们的计划有变。
最后子辰和阿珏分别带着一队精兵,埋伏在城外,南峻的人马刚一出城,子辰就必须和南峻的人马正面碰上,就以卿姑娘的死与南峻开战,届时必定会引起大乱,南风和南青放出随身携带的烟雾,扰乱视线,辅佐阿珏用最快的速度将我们准备的棺材与卿姑娘的进行调换,最后上山与我汇合,返回冬雪城。
而子辰这边,主要是将兰儿带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子辰将假的棺材也抢了过来,但如果抢不走也没关系,拖的时间越长越好,南峻就算开了棺,发现卿姑娘不见了,他也只能去北羽要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天所用的兵器与服装必须都是北羽的,以防南峻有所怀疑。”
北年将计划全部说完,转头看了看南珏,“阿珏,你看可还有什么不妥的或是补充的。”
南珏摇了摇头,起身对着屋子里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南珏何德何能,让诸位冒死相随,这次计划无论成功与否,我南珏先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北年知道南珏心里的苦,便让众人先回去了,扶着南珏坐回了软榻上,“阿珏,你于我是兄弟,于阿婵是兄长,于子辰是师傅,于南风和南青是手足亲人,而卿姑娘是你的心上人,所以你不要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趁这两天把身体调理好,有什么感谢的话,等把卿姑娘救出来再说也不迟。”
南珏红着眼眶笑了笑,“谢谢你,阿年。”
北年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南珏的肩膀走出了屋子。
南安的王宫内,南峻跌坐在卿璃的床榻旁,为了让卿璃的尸身保持不变,得知死讯的当天便命人连夜制作了冰床,可保尸身半月不腐。
床榻上的卿璃身着金丝绣制的喜服,头戴凤冠,化上妆的面容更是美的明艳动人、栩栩如生,而床榻下的南峻,衣冠不整、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眼中满是血丝,脚边散落着破碎的、完整的酒瓶不计其数,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机、绝望至极。
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卿璃,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声音一改往日的威严,满是乞求的低吼道:“你给本王起来,卿如是,本王命令你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是王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留不住,你是不是气我杀了南珏,是不是气我让你忘了他,只要你醒过来,你想怎样都行,好不好......阿卿,现在你要本王怎么办啊!”嘶喊到最后慢慢转变成了抽泣。
“奴婢参见芝娘娘。”
泞芝摆了摆手,问道:“王上还是没有出来吗。”
“回娘娘,自王后娘娘离开之日起,殿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只是日日叫人送酒进去,已经五日了,再这样下去,王上的身体可就要承受不住了。”
“你先退下吧,去叫膳房叫人做些清淡养胃的饭菜和一碗醒酒汤送过来。”
“是,娘娘。”
泞芝推开了殿门,一大股酒气扑面而来,泞芝叹了叹气,走了进去,刚进去便隐约看到了红帐深处的南峻,颓废的不成样子,泞芝强忍着泪水走上前去,也顾及不得礼数了,从南峻手里夺下了酒瓶。
“王上,你清醒一点,卿璃已经死了,你在这儿做样子给谁看啊。”
南峻抬头看了一眼泞芝,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一把抢过酒坛喝的有些猛了,止不住的咳了起来,泞芝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南峻的手里抢过酒坛狠狠的摔倒了地上,“你这个懦夫!”
泞芝转身欲走,却被南峻紧紧的抓住了手腕拖倒在地,手腕处传来的痛,疼得泞芝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南峻掰过泞芝的脸,眼中清明了不少,问道:“你说本王什么?”
泞芝死死地盯着南峻,手腕用力挣扎着喊道:“你就是个懦夫,她活着的时候,你不敢说爱她,不敢对她好,甚至不敢承认你想要她,现在她死了,你还是一样的懦弱,不敢相信她的离开,不敢承认是你的妒忌害死了她......”
“啪!”结实而又响亮的一巴掌落到了泞芝的脸上,疼...火辣辣的疼,泞芝眼中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从脸上一点点的滑落,但她就是不哭出声来,南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泞芝,眼中的歉意一闪而过,连忙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转头背对着泞芝,“你走吧。”
泞芝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站起了身走到镜子前,仔细检查着脸上的红肿,拿出手帕擦了擦泪水,朝着镜子笑了笑,便打开了桌子上的胭脂,一点一点细细的涂抹在脸上。
南峻转头问她,“本王让你出去,你没听到吗!”
泞芝放下手中的脂粉扑,又拿出了一张口红纸,放在嘴上抿了抿,满意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比刚刚进来时更加的美艳了,转头看向南峻,朱唇轻启道:“我泞芝没有你这样的王上,不修边幅、不理朝政、不够勇敢、不够坚毅,那你就没有资格做王,更没有资格做我泞芝的君!”
南峻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泞芝的身侧,将泞芝拽了起来,用力的撕开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上好绸缎,抬起了泞芝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
泞芝眼角噙着泪努力地回应着南峻的愤怒,素手一点一点的安抚着面前这个男人伤痕累累的心,心中想着“总算是缓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