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空无一人,一整面墙的抽屉,江离找起药来倒也算快,很快凑够了药材交给周庞。
“还要什么?”
“有,要……”周庞连续报出好几样药材和它的量,手上的活还没停。
“需要麻醉的草药吗?”江离看看凌阙,由于他还中了一些毒,加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起来非常疼痛,凌阙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握得紧紧的,有时还会呻吟。
“……不用,已经用过了,他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太多。”周庞瞅了眼凌阙。
“好。”
……
忙活了好半天,凌阙身上的伤口终于处理完毕。
这一整个过程,周庞惊讶于凌阙命硬的同时,也惊叹江离的心细。除了取药快外,她还端了热水给凌阙擦脸,什么东西不够了他也会去拿——这是他不曾嘱咐过的。
“哎……”长时间精神力高度集中,周庞累得瘫坐在椅上。
“一会儿这里的血腥味被草药味覆盖后,把门打开。”
“好。”江离正在收拾台上的血迹。
“再等一会儿,把他搬到地下室。”
周庞原本想帮忙,见到江离轻轻松松把凌阙抱起来后,又放弃了,只是简单地叮嘱了需要小心的地方。
“这里……”周庞指着头顶的一个小小的凸起,“向后拉,就可以打开一个洞口,通向我平日站着的地方,用来通风。有人来了我会踩住这里,你就立刻将它关上。”
“好。”
“你看好他,一有情况立刻告诉我。”周庞说完就上去了。
江离也没有闲着,用自己现有的能力探清凌阙的身体状况。
“伤这么重。”江离收回手,“血也流了不少,凌师兄你是不想活了么?”
记得小时候娘亲教过自己点穴来着,在师父的藏书室里也看了不少关于穴道的书。
江离寻着记忆里的样子,在凌阙身上点了数下。
“呼……”江离坐在一边,“凌师兄,我尽力了。能不能撑过来就看你的了。”
“药来了。”周庞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少主他有内伤,且伤及肺部,喝药恐成困难。所以……可能需要你帮忙喂他。”
“喂?怎么喂。”江离眨巴着眼,不明所以。
“就是用口喂,压住他的舌头让汤药可以顺利通过。”周庞索性把话挑明,“我一个大男人不太合适,少主知道可能会杀了我……”
“哦,给我吧。”江离自自然然地接过,自自然然地倒进口中,然后自自然然地俯下身。周庞看得目瞪口呆。
江离抬起头时是皱着眉头的。周庞原以为她是嫌弃凌阙,毕竟她也远超常人,或许有更中意的人。没想到,江离皱着眉头起身后,哀怨地嘀咕一声:“略,好苦。”然后接着灌。
“这……”周庞再次呆了,不应该是害羞、欲拒还迎或是厌恶吗?为什么这些在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皱起眉头竟然只是因为汤药太苦?
一碗汤药不少,江离喂了几遍才完。江离端起一旁的水喝了下去,发现周庞眼神呆滞地看着她:“嗯?怎么了?”江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杯子,“这个也要给他喂?”
“嗯……啊……不……不是,我……你……不……不用了。”周庞猛然回神。
“哦。”江离放下杯子,可周庞仍然盯着她,目光颇为涣散。
“嗯?前辈您有问题直接问便是,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好。正好,现在没什么人。我也的确有事想问。”
“前辈请说。”江离拿了个小板凳递给周庞。
“那个……江丫头啊,你是不是中意少主?”周庞问这个问题时,看江离的眼神里三分是探究七分是八卦……
“不是。晚辈对凌师兄没有任何意思。晚辈和凌师兄认识时间不长,也并没有多少交集。”江离说得坦荡,脸没红,眼神也不逃避,看得出来,她说的八成是真的。
“真的不中意?”周庞再次问道,得来的仍是坦坦荡荡的肯定答案:“嗯。”
“哦。”周庞应道,语气和神色中却似乎略略带了点失落,“那你方才喂他喝药为何如此之坦然。”
“哦?不是您叫晚辈喂的吗?”
“这……”周庞有些纳闷,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再者说,医者面前,不分男女,晚辈本就对凌师兄没有意思,又岂会因这点小事羞恼呢?”江离笑道,笑得十分不在意。
“嗯!丫头你说得对。看来我还要向你学习啊。”周庞爽朗地笑了,“不过丫头,你有没有兴趣学医啊?看得出来,你有天赋,也有基础,心态上也和医者十分契合。”
“不了。因为晚辈并没有救人的心思。医者面前,不分好人。但晚辈只分自己人和外人。至于陌生人和敌人……晚辈还没有如此之大的胸襟去救他们。”
“唉……好吧。”周庞起身,“我先上去了,看好少主,有任何事情,都可上来找我。记得每过一会儿为他把脉。”
“是。”
“吃食和水都在一旁的暗门里。”
“是。”
周庞摇着头上去,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上她,把她拉去学医?
整整七天,江离都待在地下。因为时间越来越长,范空发现凌阙已经回来的几率也越来越大;加上凌阙的情况渐渐稳定,周庞偶尔会出门打听一下荆城里的消息。
江离也有事做,钻研钻研钦渊,累了就借几本周庞的医书看,周庞当然是乐意至极,把自己所有的典藏都掏出来。
凌阙外伤较多,需要时常通风。有的时候会把挡板全部撤开,留下一个大洞,江离需要时刻注意凌阙的温度和神态,过冷过热都需要调节。
凌阙睁开眼,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看到江离专心地坐在旁边看书。简单的木钗子盘住松散的鬓发,眼微垂下,翘起睫毛清晰可见,眼神专注白嫩的脸蛋世间罕有。
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凌阙猛地想起,想开口说话,可一吸气肺部就疼得如破碎了一般。凌阙只好尽可能舒服地喘着气。
这一小小的举动还是被江离察觉到。江离合上书,道:“放松,不要急着呼吸。慢慢地调节,找到一个舒服的度,慢慢地调节……不要着急……”
江离教了好一会儿,凌阙终于找到呼吸足够又不会疼的度。可……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这里是……啧,忘了问前辈的姓氏。哦,记得师父说过——周前辈,在他的药房的地下室里。”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荆城里凶险万分,范空会不择手段找到他。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