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季节,天空阴云密布,地上毛毛的小雨。白杨树的枝干轻微地抖动着,也不知是在高兴还是在畏惧。山,望不到边的山,厚重得令人感到压抑的山,以及那不紧不慢、似操纵着万把利刃,一点一点割裂着世界的雨,这里静得有些可怕。
“哗啦!”一棵杨树忽然剧烈地颤动,略过周围的几棵树,惊起一群栖息的鸟,引起一阵骚动。可以看到那树下,一只布满血污的手紧紧地抓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藤。他在奋力向上爬着——不远处便是悬崖。
“何必呢?”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脚踩住草藤“你我都不是怕死之人,都不是什么富贵之人,死了也不会惋惜什么,也不会有人悲悯。趁着你现在还小,还没有体验过世间疾苦,送你早死早超生,嗯哼哼……”
凌阙笑了,“也对,”他忽然起身,匕首朝他刺去。那个人显然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还能有如此爆发力,躲得匆匆忙忙,身体一歪,腹部被另一把匕首捅了个正着。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位少年——这位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眼神比手中匕首还寒冷的少年。
“但黄泉路上……总要有人陪。”凌阙几乎是同时倒地,大口地喘着气,老头子竟已无用到这种地步了吗?手下混了人都不知道。
“嗷呜~”耳边突然想起狼嚎,此起彼伏。“追得还挺快。”摇晃着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崖边。崖深不见底,泛着紫气。
“还有毒瘴。”凌阙望了一眼后面,狼群一般会围剿,而他现在留着血,也没有力气,连树都爬不上去。“连狼群都搬过来了……”凌阙不再犹豫,脱下鞋子跃下悬崖。
一直向下坠落,他只能隐约记得自己抓住了几根藤条,最终还是因为力气不够掉了下去。一路昏昏沉沉,凌阙渐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有了一些感觉才猛然坐起,看了看自己的手——血不见了,伤口虽在但也被涂了绿色的液体,隐约透着凉意,竟然没死,这崖下还有人?
“呀呀,可算是醒了。”凌阙猛地抬头,小小的个子,白得有些过头的皮肤,如瀑的黑发,笑盈盈的小嘴唇——很漂亮的女孩,若不是是身上那件用芭蕉叶拼成的衣服和脸上的泥巴,应当会更动人。也是这时,凌阙才发现四周仍是数不尽的草木,头上是高高的崖壁。——以及一片人为的、可用来遮雨的植丛。
“你伤得很重,快发炎了哦。有了这些药草虽然能治好,但你的内伤我可无能为力。”女孩自顾自说着。
“你是谁?”凌阙问道。
“啊……我叫什么来着?”她锁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哦,我叫江离,别离的离。”江离在他旁边站立,“你是谁?”
“你救了我?”凌阙不回答,继续问道,“这里……能出去吗?”
“不能,能我还会待在这儿吗?”江离摊开手,“我看你衣着不凡但并不是寻常贵人家穿的,应该是侠客,或者刺客?”
凌阙不回答。
“会有人来救你吗?”
“会,两天之内会有人来。”凌阙想起了摆在崖边的那双鞋。
“真的?”江离眼前一亮,盯着凌阙,“你看,我救了你对吧。我给你疗了伤,还帮你清理了体内吸入的瘴毒,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凌阙看着她,眼神发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们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走?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爹以前教我的我都有在练,我想跟你们走。”江离眨着眼睛,“带我走嘛,我保证,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们两清,井水不犯河水,从此相忘于江湖!”说完,还竖起三根手指。
凌阙沉默了许久,就在江离以为这事凉了,他才缓缓开口:“好啊,但我先说明,你最好不要对外透露我们的半点消息,否则……会死——这是为了你。”
“好!”江离爽快地应下了。“你伤了骨头,不能活动,而且我接骨并不是很好,所以这两天你只能躺着了。”
凌阙无所谓,这几天刀光剑影,正好休息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身上的衣服……为何如此松散!所有的扣子都是开着的!
“啊,你的骨特别难接,我只好一边摸索一边接,所以……”江离看凌阙讶异的眼神,“别这样看着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是想救个人。我可是一介女流,吃亏的是我。”
一介女流?怕不是一介女流氓?凌阙有些无语,只得将扣子扣好,翻身背靠着墙睡觉。
“你头那摆着果子,饿了就吃。我再去找点药草,收拾收拾东西。”江离说到。
果子?她在这山下只有果子可以吃?难怪这么瘦。
两天时间里,凌阙与江离多多少少聊了一些东西,凌阙知道了江离是两年前与母亲失足落入这崖底,她母亲护住了她,也因此死去,她在这儿发现了许多药草,应当是许多年前有人在这儿隐居过。但药草已长成丛,估计有个百年历史了。江离母亲独爱药与毒,她从小也就识得了一些药材。她的皮肤看着白又有光泽,应当与长期用草药泡泉水喝有关。
两天后,崖底果然刷刷刷下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黑袍长胡的老头子快步走到凌阙面前,笑道:“好小子,命还挺大。”
“托您的福。”凌阙面无表情,梁峰也不恼,这次的事也的确怪他。他走到一旁江离面前,仔细端详着江离,“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一下来这么多人,看起来也好可怕,他们会不会带她上去啊?
“首领,这崖底下出现一个人实在可疑,恐生事端,要不要宰了?”其中一个人看着江离,手中刀一开了一半。
“不,她救了阿阙。救命之恩,怎可恩将仇报?”梁峰慈祥地在江离面前蹲下,“小丫头有没有兴趣学武啊,拜我为师,在我收下干活,保证不亏待你,如何?”
江离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经那人这么一吓,只得点头,反正出去了也无家可归,不如跟着他们,以后靠自己活下去。
众人皆很意外,那么多人想当梁峰徒弟他拒之门外,如今随便一个小丫头她怎么就收了?凌阙也很意外,不是说再不打算收徒了吗?
“好嘞,小荆抱孩子。”梁峰一手拎起凌阙,一群人离开了崖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