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春以来吴国就不停的下雨,大王整日担心会有春旱,会给本就生活不好的百姓带来更大的灾难。
“大王,会好的。”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天灾的降临,受苦的永远是百姓,如果这事发生在我家乡那边,受苦的就包括了我的耶娘,不管如何,我也是平民出生,没有粮食收获是压垮百姓最大的灾难。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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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种送过来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异常兴奋,有了粮种就会有粮食,生活就有了希望。
当天大王就让人把粮种分了下去,再晚种植就要错过春种的时节了。
粮种的问题解决了,大王也没那么担心了,分发下去之后,大王说想看我跳舞。
还是在响屐廊,小小的铃铛带动着我所有的心思,每一步我都跳得小心翼翼,唯恐出半点差错。
这是我最为用心的一次舞蹈只为了那端坐在上面的男子,什么都不想,很单纯的只是为了他。
舞跳得再用心也会有结束的时候,但这短短的时间里,是除了和范郎在苎萝之后,我觉得最为安心的时候,再往后就没有了,因为激烈的占戈争就要来了。
翌日,天气开始放晴,在之后一段时间都是很好的天气,似乎昭示着好运去。
但是没几天就有消息传过来,说之前种下去的种子没发芽,把人急坏了。
然而把还没种下去的种子翻出来时,却发现所有的粮种都是被煮熟了的,放置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发霉了,这下人们彻底慌了,没有两种就没有粮食收获。
正在这时候,越国的将士们占领的城池越来越多,吴国的国土以能见到的速度减少着,没多久占戈争就快打到都城了。
原本还怀有希望的人们,已经开始带着所有的财产,连夜离开都城,民间其至有传言说全是因为我的错,简直是红颜祸水。
以前他们说我是妹喜姐己我都不在乎,但是这会听着这些正在受苦的百姓发自内心的指责,我心里是特别难过的。
我有想过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大王,但是事已至此,说了其实也不能改变什么,而且如果我说了,文种先生他们再对大王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我就更是罪孽深重了。
每日看着大王在宫殿里饮酒,醉了便大喊着”天要亡我越国”就后失声痛哭,我内心的自责就更深几分,几乎要把我压垮。
我从没有见过那个男子哭得如此悲戚,那使我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每时每刻我都在祈求上天,祈求他们救救吴国,但是完全没有用,这也让我明白,我是个罪人,我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
这几夜我总是梦到旦儿。
梦里旦儿什么都不说,只是独自一人在溪边完纱,两人的纱在她手里一会就浣好了,然后她就坐在溪边以前我们打闹的那块石头上,看着很远的地方嘴里念叨着“?夷光怎么还不回来?这纱都浣好了,又在哪个地儿偷懒了,等会大娘就来找人了。”
天天如此,原本还算不错的气色,在夜夜失眠中变得憔悴不堪,每日只能敷粉遮掩一二。
我想旦儿应该是和我的家书一起回到苎萝了,她现在在苎萝等着我回家呢。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哭。
苎萝啊,那个我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永远也回不去了。
等占戈争平息后,:这世间哪里还容得下我这祸、国、殃、民的女子?
没多久,,越王就率领将士攻进了都城,外面全是百姓们痛苦的嘶喊以及兵戟相交的声音。
看着只剩下我和大王的王宫,我心里更是难受。
之前大王说送我离开,我没有答应,我说想陪着他,只要他不嫌弃我,我就一直陪着他,大王拿我没办法,只得应允了,然后我看着他遣散了所有的宫人。
“他们出去比就在这里好。”
大王这么说着,然后就是沉默,我陪着他在大殿坐了一夜。
天边刚亮,越王和将士们就将王宫包围了,但是现在还没进来,不知道为什么。
“夷光,再跳个舞吧,寡人想再看看。”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为他舞蹈,我似乎从没见他慌过,即使是没有粮种,他也只是生气,眼里从来就是让人心安的坚定。
一舞结束,我已经能听到越国将士的脚步声了,我立刻看着大王,发现大王嘴角流着血,却逐是微笑着。
“夷光,照顾好自己,别哭。”
这是大王送给我最后的话,以前他也这么叫我,只是我没什么感觉,旦儿去世后,“夷光”仿佛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和旦儿一起离开了,原来时间久了,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再后来是范郎带着将士进来了,他说越王在大殿要见我。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大王,然后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在我以前住的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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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郎,我想陪着他。”
我想带着大王回苎萝,但是越王肯定不会让我带回去,我自己能否活下去还得看越王的意思呢,我这个要求似乎太过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一切结束了,我和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然后会有孩子,孩子大了会有儿媳有孙子,到那个时候我们都老了,就天天出去散散步,带带孙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变了呢?”
隔着门,范郎的声音有点模糊,后面的几乎听不清,但我没有接他的话,他就自顾自的说着。
“他和我说,他一直想去苎萝看看,多了解我一点,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我,这样他能多陪我一点,他也觉得开心。”
范郎在外面沉默了很久,听着我念叨了许多,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那么坐着,然后听着范郎离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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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我已经不在王宫了,躺在床上,外边可以见着海,范郎就坐在一边。
见我醒来,把一个瓷瓶交给我,说是大王的骨灰,看着他,最终我什么也没说,能说什么呢,他能帮我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
范郎说,走水路回苎萝会快些。
虽然如此,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撑不到回苎萝了,我说了最后一个请求,范郎听了没答应,出去了半天回来,眼睛都是红的,然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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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海边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有人去深山祭祖。
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一座被荒草掩盖的坟墓,木质的墓碑早已经腐烂了,一碰,跟粉尘一样往下掉,只能很模糊的看出几个字,但是写法奇怪,看着像是夫妻墓。
坟墓已经长满了杂草,而且不大能看出来样子,若不是顶端小小的土包,压根不会有人觉得这会是一座坟墓。
人们新奇了片刻,只当是哪个年代占戈乱时,被人遗弃的墓,看过之后就忘了,久了,也就真的再也没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