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聿儿早早去了慎行堂,见他躺在床上,看起来有点虚弱,她站在门边不敢进去,露出半个身子在门边跟他说话,“你好些了吗?”
“我又不会吃了你,进来吧。”
她才进门坐在床边,傻笑着替他把了脉,好像傻笑就能抵消现在的尴尬似的,“你身体才好,又被人算计了,看来你得躺好几天。”
“我没事了,你放心。”
“本来以为回家了便可以过几日舒心日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得安宁,都是你惹的,你说你怎么去到哪里都有人惦记。”
聿儿搬来个小杌子坐在他床边,坐的端正,脸上板着异常标准的微笑。
“现在知道你家二郎有多抢手了吧?你还不好好珍惜。”他撑着半个身子目测与她的距离,嗯,够不着。
“那又如何?难道我珍惜了你就没有人惦记?”
“恐怕惦记的不是我,是将军府嫡子的身份吧。”
自个儿一己之身对于身份地位来说确实不堪一击,不管是为妾还是别的什么,能攀上高门一点点关系,家族得利,可不止一点点。
徐家自从攀上将军府这棵大树,生意往来畅通,短短一年,实力超过了温家,但也因为有了这个背景靠山,官府不敢轻易动徐家的主意,也不至于担心再次发生二十年前的事情。
“郑复德是祖母堂兄弟的孙女,我祖母是她父母独女,老两口一辈子只得了祖母一个,所以家业都让堂兄弟承袭了,如今郑家到了郑复德这一代已经没落,所以才会如此行事,不过,郑家的事情祖母也没什么心肠去管就是了,只是郑家时常来求祖母办事,祖母不好推脱,这次郑姑娘的事情也是,祖母是留了心眼的,她不曾得手。”
她觉得她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你在为他们求情?”他蹙眉,他都成这个样子了她一点都不心疼?
“没有,我就是跟你说明白其中原委。”
“所以呢?”
“祖母让人去郑家说了,简妈妈亲自押送郑姑娘连夜回去了,你放心这事不会不明不白。”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轻笑,这丫头今日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来看他“你爹没回来之前,在这个家现在可是我说了算。”
他来到徐家这么多天,唐氏没少给他训话,有些话还重复选了几次,不过她这个姑爷的实际地位还是实实在在的有,整个徐家现在都已经在他掌控之中,他说的话在徐家说一不二,这几日外围事务被他一手掌控,什么社交往来之类更是靠着他更上一层楼。
毕竟他可是徐家的女婿,日后他还得要徐家帮忙,徐家为南梁四大商贾之一,实力本来就不可小觑。
徐家目光长远,百年来经营着许多生意人不屑一顾的海运、漕运,直到今日,徐家的运输能力与朝廷运输不相上下,朝廷毕竟有规则,一板一眼的,而徐家运输网庞大,灵活,涵盖整个南梁,从州衙到县镇,可以说没有徐家到不了的地方。
有了运输网这个便利,徐家消息灵通,只要徐家有心,不管天南地北没有徐家搞不到的消息,加上这些年徐家逐渐垄断民间粮食生意,唐家在医药上颇有建树,他要是在北疆发起大战,光是靠着朝廷装备远远不够,他得要民间更快更好更灵活的运输辅助,徐家与唐家有那个能力保证粮食、草药及时却不间断送到北疆。
“虽说如此,可你如今在我家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你怕是杀了郑复德的心都有。”
她自然是知道卢棋在徐家所作,他如此无非是徐家有他可利用的地方,而徐家也有利用他的地方,各有好处。
只是卢棋虽然很多事情不计较,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到他身上可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别说要了郑复德的命,就算灭了郑家不能解恨。
“如是你,你怎么办?”
“我?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聿儿玩笑道,她确实恨郑复德,却没有到千刀万剐的地步,最多想让她受到惩罚罢了,又道,“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事情了,这里是我家,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聿儿……”他听到她这样说也就散了一大半戾气,不过他还是不会放过郑家。
他好了才几天,她就听说郑复德被人下了药,穿着亵衣见到男人就往上扑,可偏偏扑到她老爹身上,她老爹将她关了起来,整个泉州传的沸沸扬扬的,等她清醒过来没几日就疯了。
“嗯?”她回应道。
“你还在怪我?”他见她还是同以前一样淡淡的吗,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又戴起了面具,对,他确认她是在在他面前戴起来面具,看他怎么将她的伪装撕下来。
“没有,我没有什么要怪你的,你说我怪你什么?”
“好像也是,只是我心里总是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愧疚,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你不好的缘故。”
卢棋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过来,但聿儿只是微笑将小杌子挪到他床边,她自己依旧坐在小杌子上。
“你,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见到婉迟如此,我是觉得我幸运太多太多,说实话,嫁给你也挺好的。”
“你,真的没有怪我?从来都没有?”
卢棋顶着不相信的眼光,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就有过一点点…….”聿儿拿出芊芊玉指,食指与拇指差点相接,比划着“这么多?”
卢棋还是不相信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聿儿被他看的发毛,小脸有点微红。
“好吧,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他就知道,戏谑道,“有多少?”
“嗯,大概那么多。”聿儿将双臂展开,大大的画了一个圆。
“这么多?看来我要花上一辈子去弥补了。”卢棋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前,“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又说这种话,要是让人听见了你害不害臊。”
“那又如何?你是我娘子,害臊的又不是我,你还没说愿不愿意?”
卢棋那形似渴望的眼神,令她不知道如何自处,想挣开他的手离开却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若是不愿意,你还能好好呆在我家吗?”
卢棋笑笑,她这千张面孔在他面前已经一点用都没有,她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吃的死死的,她脸上洋溢起从未有过的那种幸福感,看着她脸红,他就开心,只不过他是真的想要弥补她,至于怎么弥补,他还没有想好。
“娘子,大娘子,棋二娘子,棋娘子。”卢棋又在故意挑逗她。
“你……”聿儿被他喊得有点心跳加速,之前在东京被人也是这样喊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如今到了他嘴里,她有种心慌的感觉。
“棋娘子?”
“你,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来看你了。”聿儿弱弱威胁道,看了眼门口,简妈妈等人还在看着。
“你靠过来,跟你说个秘密。”卢棋坏坏一笑。
聿儿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将耳朵靠近他,谁知突然间,他将她按在床上,嘴唇覆盖住她的唇,聿儿睁着大大的眼睛,她好似在云里雾里,轻飘飘的。
卢棋将她抬起来坐正,看她一时间没反应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门口站着简妈妈,卢棋又恢复常态,道,“这你们都看下去?”
简妈妈微微一笑,藏着喜悦,把门关上了。
“你,你,我……”聿儿不知所措,有点慌,又有点窃喜,又好像有点理所应当的感觉,当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简妈妈已经在房门口看着她,才猛然醒悟到他刚刚当着那么多女使婆子的面亲了她,“让人看见了,我……”
“你是我娘子,这又算得了什么。”
“啊,总之让人看见不好,简妈妈看见了祖母就知道了。”
“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你还以为你家老太太不知道?”卢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笑笑。
“好像也是,该知道的。”刚刚她说的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又想起当初新婚之夜他躲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瞬间变得有点僵硬,“当初初到你家整个东京都在笑话我,后来你与我住在一起也是因为你护着我不让我被人笑话的缘故,你不碰我,其实我都明白,你是好人。”
“可是也是我让你陷入漩涡中。”
“那你以后可得捉紧我了,别让我被漩涡带走,那种漩涡,一次就够了。”她一脑袋躺在他身边,拉过他胳膊垫高自己的脑袋。
“好,知道了,你是我娘子我又怎么舍得。”他也给她让了个位置。
“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女,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能嫁给你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大风雨,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祖上也是侯爵之家,你祖母的母亲可是南平伯府嫡女。”
“虽说如此,不过,早出五服,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就是。”
“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你都是你,我只要你,以后要是有人敢以此来中伤你,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替你教训他们。”
“你说的哦,我可当真的。”她脑袋一歪,对上他的青眸。
“我还怕你并不当真,润民今日会过来,你可知道过来做什么?”
她若有所思,“嗯,前几日听说陆家已经决定要和李家和离,开始我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后来想想舅舅也想要婉迟做儿媳妇,想必唐家也不会坐视不管,暗中肯定会帮忙,婉迟被李家虐打落胎这件事在泉州传的沸沸扬扬,陆家就算是不为着婉迟也会为着他陆大人的官声去跟李家和离,所以和离已成定局,哥哥今日过来想必不会呆太久,最多跟你说说情况而已。”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这事来来回回就这样,连我都能猜着,何况是你。”
“也是,已成定局,你不用担心了,要是有什么不妥的,铁牛会来报我,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卢二郎老谋深算,还有什么你是算不到的,当初你说了没事那就定然会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什么话都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又道,“是我小看了你。”
他不语,他也小看了她。
只是陆婉迟从船上下来以后,当晚发了大出血,幸好唐家一家子把陆婉迟保住了,这件事他与唐源很有默契,没敢让聿儿知道。
他也觉得没必要吓她,反正已经过去了,陆婉迟也好好的活着了,以后的日子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