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间,腊月初八,他早早把梨花苑布置的红红火火,
屋里,清光催促着聿儿起床,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她睁开眼睛,很累,这些日子都是这样。
她自然是知道为什么,只是大家都以为她是不适应的缘故,每日浑身酸痛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这几日更加明显,脾气一下子变得很暴躁,卢棋有时候都不敢惹她。
这几天她都不知道怎么会睡得那么死,每日等她收拾完已经是午间,她早就饿了,清光早早做好吃食端到等她,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今日更是懒得动弹,脸色也不是很好,于是洗漱完吃了点东西,给下人们发了红包就又躺下了。
黄昏醒过一次,交代忍冬熬一些提神醒脑的药汤,很快又睡去。
不久,卢棋回来,她还在睡觉,明菊守在门外,得知清光、五羊和郑妈妈去了市集买东西还没有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聿儿胃口有点刁钻,采买肯定得多花点时间,他悄悄回到主屋,尽量不吵到她,不过她这些日子那么嗜睡,吵也是吵不醒的。
忍冬找出几包药,不知道要熬哪一包,也不敢去叫醒聿儿,卢棋让她拿着几包药去找军营的药师范可可,忍冬不敢,军营里那些汉子都能把她吓得魂不附体,死活不肯去,卢棋无奈,只能让铁牛去,后来见铁牛迟迟不回,于是亲自去问。
军营里可没有什么年可以过,今日特别的只有加了一顿酒肉而已。
营帐里,范可可和一个老药师拿着其中一包药在挑拣着些什么。
“二爷来了。”铁牛迎上去,又道,“可可说这包药有点问题。”
卢棋一脸担心,走到药师跟前,有些着急的语气,“这些药可有什么不妥?”
范可可抬起头,笑呵呵,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们几乎没见过那么完美的药方,一时间忘形了,棋哥哥见谅。”。
“没什么问题就好。”又吩咐铁牛,道“先拿回去给忍冬,其他的迟些来拿也没关系。”
铁牛应声去了。
有个老药师又道“敢问这些都是出自夫人之手?”
卢棋点点头。
那药师喜不自胜,“没想到老夫在这里也能遇上杏林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讨教一二。”
“她确实懂些医术,之前我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多亏了她,才得以保命,先生若是觉得有必要,随时可以去,于我军也是有好处。”
“老夫觉得很有必要,你看,这包是风寒散,药性猛烈却多加了一味甘草中和药性,非常适合将军体质,这包是退烧的,止咳化痰的,祛瘀的,还有这个……”
卢棋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浮现微笑,她对他还挺上心的。
见范可可手里拿着一包,卢棋放下茶碗,问道“那是什么?”
“这……”范可可说的吞吞吐吐的,将药藏到身后。
范可可不知道这是什么方子,才来请教老药师,没想到老药师说是避子汤,她本来不明白避子汤是什么,老药师给她解释了她才知道。
她竟然有一点生聿儿的气,主要是生气她不肯跟卢棋要孩子,难道聿儿不喜欢不爱卢棋吗?
她虽然之前很讨厌聿儿,但卢棋说那天跟她说,他重伤时聿儿舍生忘死救他的事情,她就不讨厌她了。
后来听说聿儿去打了红苜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闹自杀的事情有多下作,自此也不跟红苜那帮人玩了。
但她还是想要嫁给卢棋,这次她要光明正大跟她竞争。
聿儿在喝避子汤不想跟卢棋生儿育女,但是转念一想,她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可是她的内心很矛盾,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是可以她不想让卢棋知道,可是不让他知道他此不是很可怜?
“有什么问题吗?我来的时候不是还在看吗?”他见他们久久不出声。
“这是避子汤。”老药师替范可可答道,顺手拿过范可可手里的药包。
卢棋听到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什么?看错了吧?”
“不会不会,这避子汤药性很温和,我也是看到这个药材配方才一时间得意忘形,以往的药方多多少少有损女子躯体,如今这个方子极其温和,几乎不损害女子肌理……”还没等老药师说完,卢棋拿过老药师手中的药,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你确定吗?”他反复确认。
“这确实是避子汤,但此药需要长期服用才能达到长期避孕的效果。”
“棋哥哥,这药虽然是聿姐姐的,可是她不一定用了,你不要多想。”范可可说道。
卢棋强颜一笑,缓缓走出去,并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也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歪脖子树哪里,皓月下,几尺深的积雪很冷,他的心更冷,狼嗷漫野,他,一动不动,静得可怕。
“叔父,你从前说‘世上万人,唯有一人’我还不明白,只知道叔父与婶婶神仙眷侣,我也成家了,她是我此生最爱,从前觉得娶谁都行,有了她才明白非她不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握紧手里的药包,指节在发白,一拳打在树上,树枝猛地颤抖着,树枝积雪如鹅毛般辅天盖地,落了他一身,寒风萧索,吹起他的衣衫,黑夜布满星星,他眼里红红的,一步一步走回去。
越靠近那个家,他心里越痛,为了孩子他甚至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还巴巴去找太医。
他备受打击,觉得可笑,回想起以前每次同房第二天总会时不时撞见她在喝药,想起她对他忽冷忽热,总是千方百计给他纳妾。
想起她这段时间脾性大改,对他总是不耐烦,发脾气,这个月来也不再让他碰她,他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推开院门,只见她穿着白色猞猁毛大斗蓬依旧无精打采歪在庭院的秋千上,那是他带她刚来北疆的时候,为了让她开心而给她做的秋千。
她那时候好开心,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那么快乐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荡秋千。
“你进来,我有话问你。”他冷冷道,说完便站在门边,等着她。
“在这里说不行吗?”她实在是不想动弹,她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避子汤的事情。
“不行,进来。”他丝毫没有给她机会。
聿儿叹口气,微笑着进去了,虽然忍冬熬了药汤给她,但她还是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清光和五羊站在院子里不敢说话,毕竟刚刚看到卢棋的样子很可怕。
“姑爷好可怕,会不会对姑娘做什么?”清光不知所以然问道。
“二爷对娘子从来都是很好的,不会对娘子做什么的吧,不过今日二爷有点可怕,怎么办啊,清光姐姐?”五羊也是一脸担心,“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嗯嗯,我们守着。”两个丫头放下手里的活,坐在门口静静听着里面的一声一响。
房间里,卢棋关上门,背对着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聿儿脱下斗篷,屋子里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有点不耐烦,走到罗汉床坐下,“又怎么了?”
“站起来,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他很不喜欢她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聿儿不情不愿,“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好啊,那我们要个孩子,现在就要。”卢棋上前抱住她,将她往床上推。
他身上的还有细细的雪花,冻得她生疼。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放开我。”聿儿将他推开,重重踩在他脚上,逃离到一旁,“我不舒服。”
他苦笑着,“以前你说孩子看天意,现在怎么说?到底是看天意还是看你想不想跟我要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卢棋拿出那包避子汤,放到她面前,“这就是你给我纳妾的理由?”
聿儿见了有点不知所措,他怎么会有她的避子汤?
“你说孩子的事情看天意,不是看天意,你从来没想过跟我要孩子是不是?”此时他已经红了眼睛,抓着她的手,低哄着。
她眼角躺着泪。
她是他的妻子他从来不舍得她难过,一直以来,他总是期盼着与她相爱,生儿育女,“便想给我塞个小妾,你想让别的女人给我生孩子。”
“你知道了。”她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看他发狂的样子,心好痛,她想解释,“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现在呢?”还没等她说完,他又道,“为了你,我可以挡住外面的一切对你不好的人和事,你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我算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笑话吗?”
“我不知道。”她吼道,她早就断了药,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孩子,“我害怕,我害怕……”
她莫名其妙哭起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没有孩子的时候她想着要孩子也好,可她现在很犹豫。
这些日子以来脑子里全都是文儿、张净有难产的场面,还有婉迟,她害怕的做噩梦。
他放开她的手,冷静下来,他背对着她,还没等她说完,“明日,我让铁牛送你回东京,我会写好和离书,你可以放心,该你的一样会不少。”
“和离,你想和离。”她一激动,眼前眩晕,不知道是为什么,脸色已经苍白,映着昏暗的烛光,她已经不怎么看得清他的背影。
她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他还是不敢看她,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抓的死死的。
“不要,我不和离。”她哭了。
“我把真心掏给你了,你知道吗?”他吼道,他的眼里湿润了,“唯独不能接受被人玩弄于股掌。”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和离。”她紧紧从背后抱着他,泪水不争气还是流了下来,“当初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护着我,不算数了吗?”
他活生生将她手拉开,不管她怎么哭喊,他心里已经碎成一片,双手颤抖着。
“不要,你不要我了吗?”她哭喊的声音都弱了,“你说过......”
她双手一松,没了意识。
“聿儿,你怎么了?醒醒呀。”他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脸颊,滚烫滚烫的,她是真的不舒服。
“来人哪,找大夫。”他此时已经是方寸大乱。
清光推门进来,见到此情此景,吓到了,忙忙去找铁牛请大夫,卢棋急忙将她放到床上,嘱咐五羊还好照顾她。
他连夜写好和离书交给清光便收拾了几件衣物走了。
清光接到和离书哭的稀里哗啦了,五羊也是不敢相信,一直追着问,卢棋根本不理她。
铁牛请范可可回来后半路上遇见卢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卢棋只交代了送她们回东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