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围更衣后老老实实呆在林大娘子身边，很快张净有与她们会合，她还是一言不发，对卢棋心里还是有股气，面子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路过廊上，几个娘子在切切私语，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刚刚马球场上，听说了吗？棋娘子有十足当初成娘子风采。”

　　“听说就是从他家出门子的。”

　　“才比谢道韫又怎么样？马球打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与人私通，丢尽脸面。”

　　“就是他们家吗？”

　　“你不知道吗？卢家能有什么好人？说不定......”

　　林大娘子、张净有还是面无表情往前走着，只是在走廊尽头的卢棋手上已经握紧了拳头，聿儿心里也很不舒服，脸上还是端着标准的笑容。

　　张净则路过，扭着身子撞了一下张净有，张净有险些摔倒，幸好聿儿在后面扶着她。

　　“见过林娘子，妹妹，大着肚子还出来晃荡呢，小心点要是碰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净则讥笑着说完就要走。

　　边上的人都在看笑话。

　　林大娘子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走吧。”

　　张净则仗着自己在娘家得宠，婆家又是实打实的东平侯府，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而且卢家好不容易平平静静的把成娘子的事情遗忘，所以卢家的人还是能忍则忍。

　　“站住，嫂嫂说原谅你了吗？就想走？”聿儿拉着张净则胳膊，轻笑着说道，刚刚与卢棋的事情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听到她们议论成娘子心里更加不舒服，正好有气没处撒。

　　再者她今日算是看清了，卢家内眷如此软弱，怪不得被人欺负到头上，也怪不得被人将成娘子莫须有的事情说成真的一样。

　　但凡卢家有一个人硬气点肯为成娘子出头，卢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被人指指点点，十几年了还笼罩成娘子在阴影下。

　　“你们还能怎么样？”她拂开聿儿的手，有些幸灾乐祸说道，“听说你是泉州来的，想必还不知道他们卢家的事吧，也亏得你敢嫁给他们家。”

　　林大娘子眉头一皱，果然这件事还是被人拿出来说。

　　“卢家好歹也是受封的将军府，嫂嫂肚子里可是卢家长子嫡孙，男孩可是要承袭将军府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冲撞她，要是有点万一，你就算是死十次也不够赔，现在给她道歉。”聿儿说的话铿锵有力。

　　张净则脸色有点不好看，边上的人逐渐闭上了嘴巴，她在挑衅聿儿，“不道歉你还能怎么样？”

　　张净有扯着她衣角，小声说道，“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事。”

　　林大娘子也想拉着她走。

　　聿儿挣开林大娘子的手，“聿儿知道大娘子和嫂嫂宽容，聿儿有分寸。”

　　她面无表情一步步王张净则走去，张净则往后退了好几步，此时张净则看进聿儿眼底，如同深渊，她只剩下惊恐，脚下一绊，倒在浅浅的水池里，溅起水花如同一朵曼殊沙华荡在空中，还没让人看清，随即瞬间消失。

　　“张娘子可得小心，路滑。”聿儿伸出手。

　　没有人注意到她嘴角一勾，除了他，所幸水池里面还有许多青苔，倒也不会伤到张净则，边上走廊上的娘子们一个个不敢出声。

　　“你这这泼妇，山野蛮夫......”

　　张净则嘴里咒骂着，聿儿收回手，也没人敢去扶她，她只能自己挣扎爬起来。

　　“不好意思，我呢，是小地方出来，不懂什么教养，只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有，据我所知，并没有证据证明成娘子与人私通，你们空口白牙血口翻张就想辱人清白，毁人名节，是不是太便宜了些。”

　　她踱了两步，目光扫视了在廊下廊上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娘子说道。

　　聿儿也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嘴角笑着，眼神如黑夜，与那个娘子说道，“谁说所有人知道就是真的？证据呢？这位娘子既然说了，想必是有证据了？还是说娘子你亲眼看见？若没有证据，娘子你就是诽谤，妄议他人是非，聿儿初来乍到，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娘子？”

　　那个娘子哑嘴无言，狠狠看着她，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她现在已经死了好几百回了。

　　聿儿微微一笑，向那些看热闹的娘子们行了个礼，眼神犀利，语气乖张，“聿儿初来京城，不懂规矩，若是今日之言若哪里有失还请娘子们，指教。”

　　卢棋微微一笑，现在对她真的是十分感兴趣，她很懂事，不会怕事，她好像相信成娘子是清白的，他一直都在找成娘子，在东京从没有人为她出头过，除了她。

　　卢家软弱了那么多年，也是该有强硬的人出来扭转局面了，卢棋想着看来他给她松松绑让她出来是对的，她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林大娘子拉着聿儿和张净有走了，这次林大娘子脸上挂着笑容。

　　不曾想还没到大门，顾娘子追上来，将她们送到大门口，等着小厮将马车牵来，“刚刚在院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枡娘子没事吧？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张净有看了眼聿儿，笑道，“无碍，夫人挂心了。”

　　“今日你家那个六姐也是过分了些，明知道你现在大着肚子还要横冲直撞，不小心撞到也好好赔罪就算了，她倒好，不但不赔罪还那么理所当然，我听说了都觉得生气，聿儿做得对，就是要杀杀她们的威风，不然她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聿儿才来，不懂事莽撞了，跑到你家宴席上作威作福，夫人不责怪就好。”林大娘子说道。

　　“哎，我就喜欢她这样的率真豁达，以后啊，你们可要常来我家玩玩，我一个人也是无趣，来陪我说说话、打马球那才好呢。”又道，“放心，没有人能挑出错来。”

　　聿儿只是浅笑着回应，看来她今日闹的事情已经达到了效果，而且她没打算帮卢家，只是为了成娘子。

　　顾娘子目光一直在聿儿身上，十几年来，她是第一个为她那个老姐妹成娘子出头的人，此时她对聿儿是一千个一万个喜欢。

　　没多久见覃姨妈也带着覃予走了，上马车时候脸黑得跟什么似的，覃予倒是脸上挂着微笑，也不知道是真高兴假高兴。

　　再说卢永走后，站在自家马车旁，生怕见到人，但也会有人出来与他寒暄，他也是奇怪，还有人说什么好儿媳的话，以为是反话，只是觉得难堪，回应着避开。

　　直到小厮来拉马车才看见卢永，“原来将军在这里，大娘子要回去了，正着人四处找将军。”

　　“这次真不该带那个乡下媳妇出来，丢脸都丢尽了，只能灰溜溜回去。”卢永无奈叹口气，理理马缰绳，准备走人。

　　小厮不解，道，“将军在说什么？顾夫人亲自送娘子们出来，将军可要去看看？”

　　卢永大惊“什么？你是说顾夫人亲自送出来？”

　　小厮说道，“是呀，大爷，二爷都在。”

　　卢永若有所思，向大门走去，几个小厮牵着马和马车跟在后面。

　　顾任也出来送，几人在门前等马车，只见卢永带着小厮来，顾任热情的很，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才走。

　　林大娘子让张净有和聿儿上自己的马车，路上张净有说道，“今日幸好带着聿儿出来，母亲你刚刚看到那起这小人的脸色没有，那叫一个好看，这些年我们不敢说的聿儿都说了，真是痛快。”

　　林大娘子拉着聿儿的手，仔仔细细看她，没想到聿儿有如此见识魄力，为卢家的事情出头，“真好。”

　　聿儿不知道说什么，卢家的事情她本也不想知道不想管，卢家的人她也不想上心，只是成娘子，她心里很替成娘子不平。

　　林大娘子又道，“席间的事，我都听说了，聿儿啊，你不要上心，你覃姨妈就是这样的直性子，什么都说，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没什么，覃姨妈吃醉了酒，说的许多糊涂话。”

　　张净有见两人都说这种官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看不上覃姨妈也没说什么。

　　其实张净有也知道，林大娘子是喜欢覃予，但是也不太待见她这妹妹，瞧着这些年覃姨妈的做派哪里还有覃家当家大娘子的样子，仗着林大娘子喜欢覃予，越来越过分了，手都伸到卢家院里来了，自然也是不待见覃姨妈。

　　张净有又说道，“今日马球场上真是好不精彩，你看那起子人的嘴脸，我都听说了，聿儿着实是狠狠打了她们一巴掌，想想就开心，那起子人还想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如今她们的老脸还不知道疼不疼。”

　　林大娘子也是很舒畅，说道，“是呀，没想到聿儿今日如此出色，我们家从未像今日这样扬眉吐气过，一直以来我们家女眷不知受了多少冷落，讥笑，官眷里都笑我们武将女眷不如别人见识，什么作诗不行、马球不行、投壶锤丸这些玩意更别提，但是这些玩意虽小，但是在着东京府却是很重要，不少人一直以武将家眷如白丁来讥笑我们，还有成娘子那件事一直是我们的痛处。”

　　林大娘子握着张净有和聿儿的手说道，“你看，今日就连同是武将的顾家也想来踩我们一脚，更别说那些人家，还好聿儿那么好，今日真是畅快，想必以后没人再小看我们家。”

　　聿儿想着今日顾家想要拉卢家垫背的事情，也就算了，她也好好为泉州女子正名，商贾之女也不是可以让人小看的，唯一遗憾的是今日没有赢了他，不能成跟他谈条件。

　　张净有脸色怪异，与林大娘子说道，“今日以后，顾家算是与我们家相交了，我看顾娘子喜欢聿儿喜欢的不得了，以后怕是少不了来往。”

　　林娘子呵呵笑着，“往来这些事情以后是必不可少，我们家以后会越来越好。”

　　卢棋还是不苟言笑，想着聿儿的事情，今日看她做派行事，根本不像是一个商贾之女该有的见识，总是觉得她没有那么简单，她身上有一种让他忌惮的力量，同时她身上还有让他忍不住探索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