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可可说道,“修筑毕荔城主要还是为了防止第戎侵入,毕荔城离柳香台不远,驻兵屯兵方便,同时要是第戎有什么动静我们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们没有可可看的通透也不懂这些什么军事,只知道毕荔城生户熟户混居,逐渐成了一个大集群,说明这个地方是各地都要路过的地方,挺重要的吧。”王大娘子说道。
“毕荔城离我们这里近,回家也方便。”
“朝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嘛,在哪里建城不都一样?”
“......”
王正笑着,“看来我们这帮老爷们都不及我们娘子们了,哈哈哈。”
另一个将军说道,“可可和王夫人见解独特,正是如此啊。”
卢棋也点点头表示赞许,范可可有些得意,她这些年做药师也不是白做的,她能出场出入几位将军的帐篷,多多少少也学了些。
王大娘子四处张望,“聿儿呢?罗古纳也不在。”
婆子们将聿儿和罗古纳请过来,卢棋大鹏展翅似的坐姿将她围在怀里,她跪坐在他身前,见一羊皮卷上画着整个北疆堪舆图。
“你说说,筑毕荔城的初衷。”王大娘子让罗古纳说。
罗古纳摇摇头,“毕荔城,我想这个地方也是不得已而筑。”
“哦,怎么个不得已?”卢棋有点感兴趣。
“第戎进犯我们北疆还有西境,已经收缩至我们青川一线,只能选择毕荔城。”罗古纳说道。
卢棋微微一笑,“你呢,说说你的看法。”
聿儿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也能说吗?”
卢棋将堪舆图转到她面前,“关起门论一论是可以的。”
范可可也说到,“你就说说嘛,棋哥哥说你什么都懂。”
聿儿壮着胆子,反正有他在,怕什么,芊芊细手在堪舆图上游走,陇阳、甘城、吹藏、陇诺、尖竿五堡逐渐以毕荔城为中心形成要塞集群,毕荔以北的第戎原住民北迁后此地空数百里。
“罗古纳说得对,北疆还有西境因第戎进犯已收缩至青川一线,毕荔城位于青州以北,在此地筑城屯兵,一可以保护耕作,民乐富足,充军粮而避免粮道这单一供给,粮草多一层保障,二可以切断第戎和抵羌部落联系。”
所有人都不说话,静静听她说,聿儿有点不好意思。
卢棋又问道,“这些你是什么想到的,我不记得跟你说过。”
“你走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北疆吗?还让我看堪舆图?还给我看过这边的奏报。”
卢棋微微一笑,在他所料之中,“你就凭着那点信息就看出来那么多东西了?”
其实也不是,当初他一接到旨令,当即整兵上路,日夜急行几百里,为了鼓舞士气还说城中白虹贯日奇象。
他占据毕荔城紧急部署,加强营垒,第戎大军如他所料蜂拥而至毕荔城,第戎久攻不下留书要以数万精骑来攻,他当下大开城门追击杀其数千人。
毕荔城大捷,她知道他如此运筹帷幄,目光如炬洞若观火,想必毕荔城这个地方重之又重。
“加上我曾问过你为何要如此急行军,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卢棋微微一笑,“此为必争之地。”
“先人有夺人之气,我明白。”指着柳香台和毕荔城,又道“所以你才会一面加固柳香台城防工事,一面自毕荔城建城。”
王正将军赞许,又道,“可细说说你的看法?”
聿儿看了一眼卢棋,卢棋点点头,“不必拘束,就当饭后闲谈,我也想知道你的看法。”
聿儿点点头,道,“毕荔东南临散渡河,你看,毕荔城位置呈勾月之势既居高临下,西面为冲沟,西北为十八盘山,凶险异常,地形险要而严实,易守难攻,这里极宜大军统筹部署,还有就是散渡河相当丰富的水源,军民人马短时、长期食饮无忧,再者散渡河谷为关中重镇青州与第戎间通道,青州失则第戎可长驱直达南梁腹地,建城毕荔,则第戎不但不能深入广漠渭水,就连青州也靠近不了。”
卢棋又道,“柳香台又为何?”
聿儿蹙眉,看来他是需要借她的话来点明这些将领了,她自然得配合,正好也看看她说的对不对。
她双手指着柳香台和毕荔城,“柳香台,西南依山,东濒散渡河,南环清溪河,处散渡河与清溪河汇流处,柳香台可以以山为依托,既可溯散渡河谷北上,又能溯清溪河谷西去,可谓天造地设,易守难攻,且此地为南梁西出必经之路,一向人烟稠密,边贸炽盛,是以军民生活所需、物资供给无虞。柳香台与毕荔形势颇为相似,均为青州与第戎散渡河谷通道要冲,更两地南北遥相呼应,毕荔是柳香台的前哨,柳香台为毕荔的后援,唇齿相依,共成犄角之势,构成一南北、前后联防整体,以此可守关内无虞。”
在场的人静悄悄的,静的只听得到风声,人人都对聿儿刮目相看,就连郎君们都投来欣赏的目光。
“现在知道终于知道仲弈为什么死心塌地的了,聿儿若为男子,可不比你差。”王正拍拍卢棋的肩膀,叹息道。
“我家娘子满腹才华,才思明捷,我呢,在她面前算的了什么?”卢棋抱住她的腰将她弄到怀里坐下,也不顾有人,也不害臊。
王大娘子、范可可等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聿儿实在是太出色了。
聿儿有点脸红,忙忙解围道,“官人跟我说的,他在家时常在看舆图,谈论间也说了一些,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王大娘子又道,“看你见识不凡,在家可有读过什么书?”
聿儿微微一笑,“家里请了学究,上过几年学堂。”
范可可有点不服气,“还不是听棋哥哥说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棋哥哥在我身边我也会。”
“可可。”王大娘子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现在看来卢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选中的媳妇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聿儿此举不但建立了威信,无形中还给所有人宣誓主权,她说的那些只要有心人就能看得出来,她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范可可才不会闭嘴,“本来就是嘛,女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又不用科考,反而让那些女子变得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多读几年书就可以高高在上了吗,尽信书不如无书,还不如做点女子该做的。”
“读书至少使人明善恶、辩是非,你刚刚说的这句‘尽信书不如无书’出自五经里的《尚书》,孟子抨击武王伐纣历史里的一句话,可不是你刚刚所说的意思。”聿儿反驳道,“可可姑娘你又为何读书?你说什么事女子该做的?”
“你。”范可可又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棋哥哥你说对不对?”
“谁说自古以来就是对的?汉时卫子夫、西晋谢道韫、唐时长孙皇后、上官婉儿哪朝哪代都有青史留名的女子比比皆是,有哪一个不是白丁?难道天下只靠男子就能和平吗?可见读书不限男女,还是娘子说的对。”卢棋说道,“我朝早就明令女子受教等同男子。”
“棋哥哥,你……”范可可无言以对,气冲冲跑走了,范延贵随后追上去了。
“可可一个小孩子,你们夫妇两跟她较什么劲。”王大娘子说道。
卢棋又跟她说道,“还记不记得?你刚刚嫁给我的时候,都说你还小,那时候你有多蛮横,连我都逃不出你的算计。”
聿儿给了他一个白眼,一杯酒下肚,“说什么呢,是你算计我吧。”
“我不算计你你怎么会做我娘子?”卢棋说道。
“你们两还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是谁说道。
“只是闲谈,不当真的,不当真。”王正笑呵呵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王正一杯酒下肚,紧接着又倒了一杯,他都没有想到建城毕荔是如此重要,卢棋建城之时他还反对过,一直认为只要有柳香台就够了,聿儿前两天去看毕荔城时他竟然有些幼稚想为难她,看来他这个老将确实不如卢棋,今晚卢棋借着聿儿的话在点他呢。
“对了,今天那些菜肴和糕点都是你们做的吧,王娘子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从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东西。”
“是啊,以后少不了要去梨花苑偷师了。”
“……”娘子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聿儿也算是在她们面前打开通道了,这顿饭做的也值得。
她也喝了几杯,北疆的酒就是烈,就连青梅酒也比东京的要烈,她已经有点醉了,小脸红红的。
陆陆续续有人走了。
卢棋见她有点微醺,问道,“走了吗。”
“啊,好啊。”她又饮下一杯,她现在脑子里都是他当初在北疆受伤的样子。
刚刚说起毕荔城,她也是因为害怕他会出事才会那么清楚,也是因为卢棋来北疆之前给她找事做让她看堪舆图和奏报她才知道那么多。
王正夫妇将他们送出门。
卢棋与她回到房内,她才觉得累,赶忙去洗漱完抹上罗古纳给的羊油膏,确实很粘腻,有一股淡淡的羊毛味,抹上一点皮肤确实会很舒服,适合冬天用。
她得想着怎么改良它才行,算了有时间再说吧,睡觉。
他呢,好像没事人一样,洗漱完就在一边看公文。
她迷迷糊糊摸了身边没有人,醒来看见他还在看公文,都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她艰难爬起来,睡眼惺忪去到他身边,从后面圈住他的脖子,亲昵他,“睡觉了好不好,明日再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抱到身前,坐在腿上,“吵到你了吗?”书房与卧房连在一块,虽然床前有帷帐,可她又那么爱睡觉确实会吵到她。
“没有,只是不想你那么累。”她就这样软瘫在他身上。
他就这样抱着她看完最后一份奏报,她已经软软的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走,我们去睡觉。”他轻轻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