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任二十年前跟着当时还是正王的官家平了佛王叛乱,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官家面前的红人。
且顾任是忠勇候嫡三子,上面还有两位哥哥,爵位与他几乎无缘,他也就索性分府出来,顾任这么多年来身为官家最信任的武将,战功卓著,很受到官家赏识,亲赐一座府邸,今日就是乔迁谢宴。
忠勇侯府顾家,也是武将,主要战场是在西边的西疆天山一带,主要抵御抵羌部落的骚扰。
西边比北疆安宁一些,有天然的天山作为屏障,还有西宁王府在建府宁州坐镇,抵羌部落贫瘠落后,北面的第戎对宁州这一带防城从不敢轻举妄动,这五六十年以来西疆倒也安宁,极少发生动乱,顾家的西宁军这几十年以来逐渐有颓败的迹象,人多战力却不足,可以压制抵羌的骚扰却挡不住其他地方的动乱,比如第戎。
自从六年前卢恒死后,卢棋被官家所忌惮,这几年北疆战场逐渐移交到顾家,顾家将西宁军和大半晋北军整合,两军矛盾激烈,晋北军如虎如狼,战力强劲以一敌百,明里暗里瞧不起西宁军不堪一击、畏首畏尾。
西宁军也不服晋北军‘调教’,加上西宁军是顾家本家的军队,对晋北军也有抵触心理,双方人马明争暗斗。
恰逢王宰辅实行改革令,西宁军大部分冗兵被裁掉,而晋北军却几乎没有人离开,两军矛盾更加激烈,甚至起了肉体冲突。
顾任反对改革令与卢棋支持改革令意见相左,那段时间西北军队属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顾任身为统领大将军和当时被约束的卢棋出面从中调和,两军才算是表面上稳定下来,西北大军才算是能维持相安无事。
两年下来,北疆动乱过几次,西宁军也才见识到第戎的凶猛和晋北军的血气,也逐渐放下抵触心理与晋北军和平共处。
只是自从卢棋将晋北军全部交到顾家手里,第戎的骚扰更加频繁,西北大军部署不佳,西北战线逐渐收缩直逼青州。
顾任自知能力不足,几次上言起复晋北将军卢棋,官家却一直犹豫不决,卢棋忧心北疆局势,不得已在他本来的大棋局里又下了盘小棋。
顾家家宴同时也是聿儿第一次正式在京都官眷中亮相,由于这次不止只邀请了武官,还有大多数文官都在受邀之列。
聿儿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有点信心的,她得让外人知道卢家还有她这一号人物,她精心梳洗打扮,上了个很合时宜的妆容。
覃予昨日下午就被覃姨妈接回家,赴宴之日自然也是要去的,毕竟指挥使的宴席可算是个大场合,大半个官场的人都在。
她前脚带着身边的素魄出了二门,后脚还有两个卢家的女使装扮的人贴身跟着她,这两个女使是卢棋派来跟着她的,她眼熟的很。
当初敢将聿儿拦住不让她去质问林大娘子的人,那时候她问她们什么话她们都不出声,看架势像是女版府军一样不苟言笑,她也就给她们取了个号来叫。
一个叫远之,敬而远之的远之。
一个叫神离,貌合神离的神离。
聿儿从拜堂那日到现在第一次出到前厅,林大娘子和张净有还没出来,她行过礼就不失礼貌的站在卢棋身边等。
卢永、卢枡几乎没见过聿儿,今日一见,果然还是和第一印象里的一样明艳动人,清新脱俗,就连卢棋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卢棋身边一直以来围绕着的除了水云台那些美女,也就仅有覃予这个东京四美之首,他从一开始看到聿儿第一眼开始,便觉得围绕在身边的都是庸脂俗粉。
聿儿的美在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美,是脱俗,是清透的美。
“官人喜欢人家今日的装扮吗?”聿儿小声说道。
聿儿一转头便看到卢棋看她出了神,南梁崇尚美人,她知道自己容貌不差,但在东京这个南梁京都恐怕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像他这种大族公子何至于看她出了神。
卢棋嘴角倏而展开,眼睛从她身上移开,聿儿的美可能还在于她的自信热烈,不同于东京女子含蓄拘谨,泉州那种特有的开化之风赋予了她不一样的精气神。
林大娘子、张净有出来了,目光也一直在聿儿身上,聿儿也只是露着非常标准的笑容行礼问候,接着并着卢棋出了门。
将军卢永,卢枡,卢棋骑马在前,林大娘子自己一个马车,张净有大着肚子本来说不去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说要去,所以张净有和聿儿同坐一个马车。
车上张净有只是和聿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气氛极其微妙。
好不容易到了,下车后聿儿感到舒适多了,卢棋走到她身边,两人跟在将军和林大娘子还有卢枡、张净有后面。
卢棋与余光飘到聿儿身上,不过她的心思好像不在这里,时不时偷偷张望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卢永上前递了名帖,顾指挥使、还有顾娘子在门口迎客,见到聿儿也不免夸赞了几句。
一进府,许多人对目光被聿儿吸引过来,不光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有她一个外地人作为将军府的新媳妇第一次在京中亮相,自然引人注目。
她跟着卢棋入了堂,顾任的府邸好气派,宽敞明亮,格局巍然,逛了大半个园子,虽说不比将军府占地大,倒是比将军府更加通透敞亮,果然像是指挥使这种级别官员的府邸。
林大娘子就带着她见人,她不可能一一记住,只牢牢记住了个她想要记住的南平府当大娘子黄氏,除了黄氏之外的人她只是大大方方问好。
黄氏因着泉州徐家老太太与伯爵府的关系,加上聿儿这几个月来风头极盛,对聿儿也存了要见一见的心思。
如此,黄氏竟发现聿儿对她的话比别人多些,暗自觉得受到了重看,一整日的心情都轻飘飘、喜滋滋的。
不少人今日也是来看看将军府的黄金汉卢棋娶的媳妇长什么样,如今见到了聿儿举止落落大方,一点也不输官眷姑娘,娘子们各种试探她表现的无可挑剔,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待人接物,表现得一丝不差。
当初将军府一出事便抛出来这桩婚事,说是早有婚约,早已经下定,按着南梁的规矩六礼过完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要说一个堂堂将军府这种规格的亲事就算给个一年时间准备也是仓促,可在卢家的操办下,从纳采到迎亲都十分迅速,且挑不出任何错来,短短半年就把新妇抬进门,不由得让世人琢磨。
可从卢家的某些做法来看又能看出卢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比如纳征的一对活雁是卢棋亲自去北疆猎来。
卢家给新妇准备的头冠贵重得赶上公府王府的规格。
卢家主母、新郎官亲去泉州迎亲之类的,世人也就认定卢家与徐家这门亲事是天定之好。
这段时间徐聿儿从没有露过脸,京城的流言,从聿儿踏进卢家大门开始到现在聿儿都占了头榜,所以一有消息说卢家也会带着这位传闻中的新媳妇出来,那些能来的不能来的,靠着关系来的也都来了。
今日虽然是顾家的宴席,但人们暗地里的主角却是卢家这位新妇。
那些人很多都来验证那些流言,第一个便是看脸,最开始两个极端的流言将聿儿推上东京流言八卦榜首,一边说貌美无双,一边说奇丑无比,卢家家族见过的人出来辟谣也无济于事。
东京那段时间的文人圈子甚至还开了押注,不过文人雅士不屑于银钱这种俗物,而押注的是诗词歌赋。
谜底迟迟不揭开,押注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平常百姓、街边小孩也各自开了押注。
但押注两边都很平衡,平衡的不可思议,如今谜底一解开,输了的人也心甘情愿去作诗作词歌赋,日后诗词歌赋又多了几章浓墨重彩的瑰宝。
南梁最出名的风流才子景俊辅,年近五十科举屡试不中,常年醉卧烟花,却写出近千首脍炙人口的词曲,传颂坊间。
景俊辅爱美,也来凑了个热闹故与一帮意气相投的公子哥儿押了一词两曲,今日自然不能错过风头最盛的那位神秘卢家媳妇,托着关系进了顾家,聿儿进门后远远瞧了一眼,不管输赢,作出了一首《念奴娇》,成为古今绝唱。
第二个流言是聿儿长时间不露脸的流言,也是两极分化,一边说是徐氏与卢棋不合,夫妇两才成亲就分了房。
小夫妻之间和不和的本是无可厚非,但这桩婚事背后是卢家的官司,人们的目光自然紧紧盯着卢家,一边说是徐氏重病,夫妻本是恩爱,不得已才分房养病。
相同的是两边都说分了房,再次把卢棋、聿儿夫妇两人推上封口浪尖。
今日已经验证了第一个流言,第二个流言想要验证却是难上加难,可不管验不验证,在场的人目光紧盯着他们夫妇两。
东京四美今日也来了,程老国公年前把爵位给了嫡长子承袭,现在的程国公嫡长女祁阳县主柳时雨、宰辅王家嫡长孙女王停云、韩家六姑娘韩都都,还有覃家覃予并列东京四美,这半年来东京四美风头一点也没有,全都让未曾露面的聿儿抢了去。
其他三位闺秀也还好,只是好奇聿儿到底长什么样,覃予在卢家小住却从来不会在她们面前透露一句关于聿儿的话,这让其他三美更加好奇,求了家里人带了来顾家宴席。
她们远远见了,美貌这一关东京四美一下子败下阵来,聿儿那种美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就连她们自己看到聿儿的第一眼都没有想过要一争高下。
接下来就是内在,她们见聿儿待人接物竟然一丝不差,没有丝毫的怯场,就算面对昌平王、昌平王妃这样的大人物也是自然而然,教养这一关似乎也不比她们差。
她们心里非常一致的想知道聿儿琴棋书画如何?六艺如何?见识文采如何?更重要的是好奇聿儿是泉州女子。
泉州女诗人、词人辈出,关于泉州女子,东京也有传说,传说泉州女子自信张扬不亚于男子,更加听说泉州那边崇尚美人更甚,许多人家生女为喜,生男传代而已,所以泉州是南梁出美女最多的地方。
东京三美不约而同叹口气,覃予站在她们身边微笑着,看着聿儿与在场的人谈笑风生。
林大娘子本来还担心聿儿是商贾出身,应付不了大场面,如今看着她在大场面应付自如很是欣慰,悄悄放松了些。
顾家除了家里铺设宴席,新府邸后面出了后门便是一片林子,还有一片草地,林子里还开了诗会,男女同席,草地还开了马球。
开的是流水席,还没有轮到她们入席,聿儿跟着林大娘子走了一圈,又因为张净有大着肚子不便去看马球,她就陪着张净有和其他娘子在院里投壶。
柳时雨、王停云、韩都都都想去跟聿儿过两手,奈何聿儿身边太多娘子姑娘们围着,她们连摸箭的机会都没有。
东京三美远远看着聿儿神乎其神的投壶技巧,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出头,尽管三美投壶都玩的不错,可在能投出靠壁这个分数最高的聿儿面前,她们简直不堪一击。
卢棋见她玩得不亦乐乎,想要带她走,可源源不断的人涌到她身边,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他知道今日她会万众瞩目,没想到这么瞩目,还有几个别人家的官眷娘子一直在拉着她,他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带她走。
不久,素魄告诉她说看到文儿,她请求似的眼神看瞧着张净有还有林大娘子,林大娘子见还有几位娘子看着她,也只能让她走了,聿儿就起身与娘子们辞了。
卢棋见了也不好上前,只能走了,远之、神离两个女使寸步不离跟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