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将女使婆子,还有一应物品银钱全部退还给林大娘子,还说了以后不要再送,至于卢棋那份她也还给了铁牛。
林大娘子听着安妈妈说完,才将面前这对红瓷收起来,道,“没想到一个商贾之女竟然有这等气魄骨气,面子上还装的和顺温婉。”
安妈妈笑盈盈的,“今天红瓷这事怎么看徐家姑娘都是被人栽赃陷害,她将这件事忍下就是没有与我们家撕破脸。”
“她如此强硬的做派无非就是自保,相比之下予儿倒是相形见绌。”
“老奴倒是觉得二娘子这等脾性与我们二爷很般配。”
“毕竟是商贾之女,本想着除掉她,除不掉把她好吃好喝供着就行了,这些日子下来也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见识。”林大娘子说道。
“二娘子何止有见识?今日的她的盘算谋划您也看到了,恐怕将军府以后未必困得住她。”
林大娘子也赞同,不由得叹口气,“二郎这孩子也是,当初说不愿意与她逢场作戏,说是不想害她,不然一圆房,与她相敬如宾个两三年,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和离就是,哪里还有现在这么多事情。”
“我们二爷是个好孩子,为人正值善良,哪里做的来两面三刀的做派,当初也是好不容易劝服二爷成这个亲,二爷如今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求神拜佛都求不来了,大娘子还是上点心,先稳住徐家姑娘。”
林大娘子长叹口气,“也是,二郎这孩子嫉恶如仇,让他对徐氏逢场作戏两三年还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要是我们二爷心里打算好好与二娘子过日子就好了,老奴这几个月明里暗里看着二娘子,有盘算有谋划,心地又好,抛开出身不谈,可不比枡娘子差。”
安妈妈这双眼睛很毒,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暗中看着平北院,况且安妈妈是有些信命格的人,她现在看来,聿儿就是旺夫命。
林大娘子白了她一眼,“你这老货,倒是帮我挑起儿媳妇来了。”
安妈妈面色凝重起来,道,“我的好娘子,你自己心里也很明白,就算没有徐家姑娘,覃姑娘也不是二爷良配,为着养覃姑娘这些年的情分,也为着娘子你心里对她那份寄托,可是娘子,我们将军府可是在也经不起一丝风浪了,覃姑娘她不是苓儿,不值得您这样。”
林大娘子眼角泛红,“当初要不是那对贱人母子,我的苓儿现在也该有十五了吧,这些年我与将军一直把覃予当成亲女儿一样,就是要弥补心里对苓儿的缺失,我知道予儿品性不纯,这些日子她对徐氏所做的一切我也都明白,可我就是想护着她。”
安妈妈将林大娘子搂紧,“当年老爷养的外室生了个卢杰后竟然害了您,苓儿那时候还在您肚子里,就这样生生没了,这也是您和老爷一生的痛,可是覃姑娘再怎么讨您喜欢毕竟她不是苓儿,要是苓儿还在,或许我们苓儿会像二娘子一样聪慧果敢,顾家家宴到现在,您还看不清楚二娘子为人吗?”
安妈妈又道,“将军府这些年风雨飘摇,将来还得靠我们二爷,二爷之妻可关乎着将军府兴衰,您可一定要慎之又慎,大娘子,您该醒醒了,不要再逃避了。”
林大娘子坐到一边悄悄抹泪,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聿儿在顾家的作为我也都看到了,她确实不是一般女子能及的,只是,予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算了不想这些了,你去找净有说一声,让她对平北院上点心就是。”
安妈妈干着急,看着林大娘子又在逃避,说道,“大娘子,您一直都是最有盘算的,我们二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二娘子当初在将军府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又受了这么多苦楚,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你要早下决断。”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你快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妈妈也只能叹气,去了卢枡的明珠院。
林大娘子独自坐在桌边垂泪,往日记忆涌上心头,她走到一个柜子前取出一个老旧却很精美的箱子。
她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有几件小孩子的一副,还有一双小鞋子,每样东西上面都绣着‘苓儿’着两个字。
林大娘子颤抖着手抚摸着小鞋子,泪水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昏暗的烛光悠悠晃晃摇曳着,林大娘子摸了摸眼泪,快步走到窗户旁轻手轻脚关上了窗户,然后无情无绪睡去,在梦里她会见到未曾谋面的女儿。
安妈妈回来后,收起了林大娘子翻出来的东西,给林大娘子掖好被子才吹灯出去。
卢棋拿到钱也听说了她人和东西还给林大娘子的事情,他已经不气了,因为他已经想到办法对付她。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女使拿着早饭到平北院,在小花厅摆上,素魄等人不明就里,也不敢出声。
“你又来做什么?”
她一大早就看见他在花厅这里,该不会又来找事吧。
“这是我家,我的院子,我想来便来。”
她什么都不说,他胡闹几天就好了,只见案上摆的早饭都是他的。
“素魄,早饭呢?”
“这……”素魄没有端上来。
“端上来,怕什么。”
“姑娘,不好吧。”素魄有点犹豫。
“端上来吧。”卢棋也说话。
素魄端上早饭,她还没开始吃他就每样端到他面前吃一口。
她都傻眼了,她还怎么吃?
“顺便告诉你一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这里不允许自己做,不吃你就饿着吧,还有,今天起我搬回来,你只能留下两个你带来的下人,其他的我会替换掉,你自己想好留下谁。”他面不改色,说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她有不好的预感。
外面熙熙攘攘,她走到廊上一看,不得了了,他不是开玩笑,郑妈妈和铁牛带着女使小厮们搬来大大小小的箱子,女使们在收拾卧房、书房。
他真的搬回来了,她有点后悔,他这样做无非就是逼她接受卢家带给她的一切,只要他搬回来了她就得接受。
她回到座位上,见他面色如常。
他又道,“郑妈妈虽说是你陪嫁来的,但进了我家门,做了院里管事婆子就得做她该做的事。”
“你......”
“你以为我会对付不了你?”他勾起她的小脸相视而笑,这个笑里透着深沉,说完就走了。
她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搬回来,不过他搬回来就更好了,不用她整日往临文轩跑。
“官人回来,妾身欢喜得很。”她立即换了张笑脸,戏谑道,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
卢棋笑容逐渐消散,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落入她的圈套了。
“哼~”他转身走了。
聿儿起身说道,“官人慢走。”
郑妈妈来到聿儿身边,扶着她往花厅走。
“二爷一搬回来,您的日子就好过了。”
聿儿轻笑,“说的是,他这一搬回来我们是好过了,将军府恐怕得鸡犬不宁,妈妈难怪一大早就不见您身影,原来是给他干活去了。”
聿儿虽然这样说着,但一点也没有责怪郑妈妈的意思,看着桌面上那些早饭,脸上表情都不好了,嗔道,“妈妈,这些东西他都吃过了,给我换一份吧。”
“姑娘,您可是二爷的娘子,日后同吃同睡的,您可不能在二爷面前这样说。”郑妈妈没有给她换的意思,反而将卢棋没怎么动过的那几样推到她面前,“老奴跟你说过了,夫妻之间面子上不管如何都要做好功课,您以后可不能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嫌弃二爷的样子。”
聿儿噗一声笑,“有这么明显吗?”
郑妈妈摇摇头,坐在她身边耐心教导,“您刚刚对二爷的厌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老奴知道您在卢家经历了那么一场阴谋,对卢家对二爷也冷了心肠,可我们在卢家的日子才开始,未来如何都在您手里呢。”
“这些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不会再任性就是。”聿儿也知道郑妈妈是为了她好,这些劝诫的话她自然是能听的进去。
郑妈妈见她还是不动筷子,“老奴给您换一份早饭,不过日后可没有的换了。”
“谢妈妈。”聿儿笑道,果然郑妈妈是个好的,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把她心思看的透透的。
郑妈妈一挥手,廊下站的远远的女使将案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郑妈妈亲自去小厨房给她做了一大碗小馄饨,跟泉州平安街头那个婆婆做的口味一模一样。
聿儿在家时,时不时会去平安街口的老陈头家里请教些政事时事,老陈头是官场上退下来的官员,孤身在泉州颐养天年,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官塾做个教书先生,他只教小孩子就是了。
老陈头邻居就是徐保成立的育幼院,育幼院收养了泉州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聿儿有记忆以来一直是一个姓钟的婆婆在管,那个婆婆手底下还有十几个梳起头发不嫁的老姑子,或者无依无靠的妇女帮忙看着育幼院的孩子们。
钟婆婆一世未嫁,做的一手小馄饨,是因为她做的馄饨要比正常馄饨要小,她说是孩子们嘴巴小,故做小了些,靠着一个小摊卖小馄饨和徐保的钱财支持,养大了一波又一波孤儿,人们叫她钟老娘。
后来钟老娘索性开了个馄饨铺子,一来可以让长大了的孤儿、远近街坊能尝到记忆中泉州的味道,钟老娘的小馄饨是每个泉州人心里最特别的味道,平安街附近街坊每每有游子归乡,第一件事便是去钟老娘的铺子吃一碗小馄饨,与老娘唠唠嗑,与老陈头斗斗嘴;二是卖了钱也可以补贴育幼院的家用。
聿儿每每去老陈头那里总会吃的到钟老娘的小馄饨,老陈头总是说要是聿儿是个男子就好了,钟老娘每每反驳他‘我们聿儿是女子又如何,巾帼不让须眉’。
聿儿见着他们斗嘴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心,就像是吃到小馄饨一样开心,可那个时候老陈头的外孙俞珂龙在泉州住过几年,他又是个捣蛋的,总是无缘无故惹她,不是揪她小辫子就是捉弄她,她每每揪着耳朵教训俞珂龙老陈头也不阻止。
吃着小馄饨想着泉州,聿儿嘴角才没有任何掩饰勾了起来,郑妈妈在一边看着也乐的开心。
“姑娘日后想吃,老奴常给您做可好?”
聿儿点点头,“妈妈什么时候学了老娘这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郑妈妈笑呵呵道,“老陈头得知要远嫁,特地让钟老娘教了清光那小丫头,清光做不出来,老奴尝试着就给做了出来。”
“也难为老陈头了,小时候他骂我骂的最凶,可我是知道,他是为着我脸上的疤,心疼我想我变得更好的人罢。”聿儿笑道,“那老头子就是嘴犟,明明心里最宠爱我们这些孩子,面子上还是一直犟着摆架子。”
“老陈头是最心疼您的,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姑娘可不要不开心了,好好生活家里才能放心。”郑妈妈说道。
聿儿连汤都给吃完了,‘咯~’一声打了个嗝儿,与郑妈妈笑了,“阿龙回东京三四年了,那小子肯定知道我嫁到了东京,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龙哥儿是慎国公幼子,年纪只比您小三岁,东京礼法森严,倒不好来看您。”郑妈妈掩嘴笑道,俞珂龙小时候总挨聿儿欺负,现在恐怕巴不得躲着走。
“唉,说的也是,要不是您这碗小馄饨我都快把阿龙那小子给忘记了,恐怕他也不记得我了。”
聿儿只是随口说了一嘴,很快便将小时候邻居家的弟弟抛之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