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起她，与吴氏往进门左起地四个石门走去，里面也是灯火通明，走过二十多步，来到一个苍穹式寝室内，里面放着两座石棺，其中一座已经封死，前面长生位上写着‘第二十八世恒公’几个字。没封那座石棺前红绸子盖着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他带着她拜了一拜，站在石棺前久久不语，冷冰冰的表情，她看着眼前的石棺，恨不能见传说的卢恒一面，她对卢恒的认识是从红袖开始，她看了一眼卢棋，是在他身上结束。

　　吴氏轻抚石棺，神情没有悲伤，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卢棋冷冷的，说道，“婶婶百年后将葬在叔父身边，到时候穹顶将会封死。”

　　她有点好奇，问道，“你呢？你死了也会葬在这里吗？”

　　他蹙眉，看了眼她，她倒是不忌讳，“嗯，走吧，婶婶有话与叔父说。”

　　她点点头，与他走回中堂，她与他站在石门前，注意着里面动静。

　　聿儿有点好奇，他死了之后会躺在哪里？但没好意思问。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吧，带你去。”

　　“去哪？”

　　他拉起她的小手，还是进了这个石门，没走几步到了一个空的寝室前，掀开左侧石棺前的红绸子，上面赫然写着‘第二十九世棋公’几个字。

　　她很惊讶，“可你还没死呢。”

　　卢棋轻笑，“男子一出生，到弱冠便定好百年。”

　　她也明白也理解，眼神飘到另一绸缎上，那里有没有写着什么？该不会是她名字吧，但他卢家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娶她，百年之后与他长眠于此的应该不会是她。

　　她不敢掀开。

　　也不能掀开。

　　“我知道你在这里了，以后要是你死了，我一定来看你。”她装腔作势掩盖她此时的尴尬，微笑道。

　　他对她的小心思洞若观火，走过去掀开另一块红绸，‘第二十九世棋公妻卢徐氏’

　　“我怎么死了？”她看到她的姓氏，低呼，好像说错了，她没有死，这样说来她应该是入族谱那日便已经定好死后的位置。

　　他一下子捂住她嘴巴，看了眼周围，还好没有人，“别嚷嚷。”

　　她点点头，他才将手放开，又重新将两块红绸子盖上，与她解释道，“卢家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休弃原配嫡妻。”

　　现在不同以往，可以抹掉，但他是不会抹掉就是。

　　“那我要是走了怎么办？”她问道。

　　他啧一声，敲了下她脑袋“你还想走？做梦吧你。”

　　“抹不抹掉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死后一抔黄土，谁又认识谁？”聿儿微笑着后退两步，一贯的从容客气。

　　“还有，以后来祭拜，喊到‘承’的时候，别起来，我死了你才能起，知道没有。”他一脸认真说着，刚刚她跟着他起来，他感觉受到了侮辱。

　　“知道了，刚刚就知道了，不用你提醒，而且也没多少机会祭拜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特意提醒她一嘴，也不再说什么，看来她还是想着逃离卢家，逃离他吧。

　　“你还想着和离。”他说道。

　　聿儿，“......”

　　“我不会和离。”他又说道。

　　聿儿，“......”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不会为了名声什么的不跟她和离要将她困死在卢家吧？

　　她蹙眉，转身就要走，临走说道，“你别想把我困死在你家，你家还出不起买我性命的本钱。”

　　卢棋蹙眉，他的话不是这个意思，转身拉着她，她面无表情，如此防备也是他逼的，他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只小狐狸想太多了。”

　　她遇上他的笑容，戾气散了一大半。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傻丫头。”

　　聿儿好像有些理解，脸一换，“官人的意思的是，您的心被我抢过来了吗？”

　　卢棋蹙眉，这个女人换脸换的真快，“你想太多了。”

　　聿儿白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走了。

　　不多久，吴氏红着眼出来，一行人才下山去。

　　路上，吴氏特地走在聿儿身边。

　　“你可知道二郎为何总是穿着玄色衣裳？”

　　她摇摇头，记得他只说过‘玄色收敛’几个字。

　　吴氏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只是警惕而已？”

　　聿儿不答话。

　　吴氏又道，“他以前也是个阳光少年，爱笑爱闹，七年前，他叔父死后，他一直在自责，自责他不够有本事救不了他，从此他变成了冷冰冰的人，总是穿着玄色，算是为他叔父戴孝，他也在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要忘了鬼节一战，直到你来了，他才偶尔会笑。”

　　这些日子以来，卢棋每每回到将军府念的都是聿儿，也甚少穿玄色，她就明白聿儿在他心里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他背影，内心好像感受到他的感受，有点心疼他，“难怪，我总觉得他背负着什么。”

　　吴氏停下来拉着聿儿的手，很郑重说道，“这些年他一直走不出来他叔父之死，我化解不了，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化解他的阳光，不管你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我很感谢你，让他多了些色彩。”

　　聿儿突然心跳有些加快，难道吴氏知道他们是假圆房了吗？

　　“婶婶，他对我更多的是愧疚罢了。”

　　吴氏打断她，“不是愧疚，是挽救，是救赎，当初你在将军府差点丢了性命，他对你也是放了一份救他叔父的执念，他救你护着你，就是在救他自己，他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他想让自己知道他有能力救你护你。”

　　聿儿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二郎是个好孩子，你别看他现在冷冰冰的，实际上最善良不过，以后你就会慢慢发现，他值得你嫁。”

　　聿儿有点不自然，难道卢棋什么都跟吴氏说了？“我现在不已经是嫁给他了吗？”

　　吴氏很从容，笑靥如花。

　　聿儿对她这个笑容感到退却，但并不觉得意外。

　　“走吧。”吴氏拉着她往山下走去。

　　林大娘子倒是和三婶娘打的火热，一直站在马车前说些什么。

　　她随着吴氏上车，卢棋还扶了她一把，她也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