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子见她跟着皇后出来也有点惊讶,令儿也很好奇,回府路上一直在问,林大娘子也想知道为什么皇后会独自召见她,她只说了高晓阳的事情。
林大娘子一下子不知所措,高家与徐家门阀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要是皇后弟看上令儿,高家也不会同意,世家大族的子女姻亲已经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情,搞不好还会牵连到卢家。
令儿也有点慌,今日在花园,高晓阳还特地来见她,要是他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心思倒霉的就只有她自己,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一个贵公子怎么会对一个商贾之女有想法?令儿想着想着不自觉笑了出来。
聿儿也明白,要是令儿被高晓阳看上,那么徐家将会被夹在火上,如烈火烹油。
“你还笑?”聿儿说了她一声。
“哎呀姐姐,你放心好了,我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我,这件事情就是你们想太多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今日皇后既然这样说了,说明高晓阳提起过你,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是传出去就算你们互不相识,倒霉的还是女子,你明白吗?”聿儿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大娘子也说道,“是呀,你姐姐说得对,今日高家五郎过来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不像第一次见,女子名声最重要,此事还是不要再提。”
“大娘子,我与他今日确实是第一次见,前些日来京路上遇到过一次,不过他没有见到我,前几天在千华楼他也没有看到我的脸。”令儿解释道,“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总之那些门户我们高攀不起,也不能高攀,真希望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才好。”林大娘子忧心忡忡,令儿的美貌在此,说不定高家五郎只是一时兴起在他姐姐面前提一嘴而已。
“姐姐,大娘子,你们不要担心,我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令儿见她们这个态度就觉得她们小题大作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聿儿笑道,本来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担心有什么用。
回到将军府,才下车就有女官送来一份册子给聿儿,林大娘子看在眼里,想问又不知道说什么。
令儿与林大娘子去了主屋,她一人回到平北院,她看了一下记档,果然有成紫萼出入宫的记录,她很高兴,不过进宫是由那一栏她不能让人看到,她拿起笔墨,毫不犹豫将那一栏字掩盖掉。
现在有了这个记录一切都好办,完全可以证明当初那个与人私通的人并不是她的学究,宫里发生的事也不必说出去,但要这个记档公开还是会有风险,要是让那些个陷害学究的小人自动认罪伏法就好了。
这个记档只能作为引蛇出洞的蛇引子,而且记档也只是那件事的开头,到底是谁要陷害她?她一定要把还她的人揪出来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查清楚以后有什么契机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这件事既然是出在叶家,少不得要从叶家下手,对,还有老伯爷,老伯爷当年可是叱咤东京的人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这件事说不定能求他出面,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得趁着现在掌家时常去南平府套套话、惊一惊蛇才行。
她提笔就写了帖子,让胡妈妈送去南平府,又暗中派了饶勇散人去寻找老伯爷,此事老伯爷出面做打蛇的杆子最合适。
南平伯爵府正经女主子只有一个,伯爵府人丁也是单薄,伯爵爷这一辈只剩下叶青清一个男子,下一辈的最大的庶女也只有七八岁,下面小妾通房倒是一大堆,孩子倒是没几个,嫡子也是前年才得,旁支那些倒是子孙兴旺,看来叶家内宅也不干净。
写完帖子,她松了一大口气,坐在床上看着卢棋。这些日子瘦了许多,更显得整张脸更加精致。
她背过身,与卢棋说着各地的美食。
卢棋的眼睑慢慢睁开,看到聿儿瘦小的身影在床边喋喋不休,就艰难地在被子里挪动着床边的手,想要够到她。
谁知她一转身屁股坐到卢棋的被子里手上却不自知,背对着卢棋又开始说道,“刚才说的那些,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会的我就学着做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聿儿又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月光很亮,很亮。
“我…想吃…你做的…酸汤鱼…”
“我给你做。”聿儿下意识回答道,突然聿儿看着卢棋,见他睁开双眼,高兴的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又盯着卢棋睁着眼,确实醒过来了。
聿儿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
卢棋艰难说道,“你坐到我手了。”
聿儿赶紧掀开被子,一只手真的在自己刚刚坐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拿起手坐下把脉。
卢棋见聿儿认真的样子已经很满足了。
聿儿叫素魄,素魄闻声过来了,进门看到聿儿捉着卢棋的手,卢棋睁开眼睛看着聿儿。
“官人醒了,快,快去报大娘子、将军,还有哥哥叫来。”聿儿激动吩咐道。
“哎哎。”素魄赶忙出去跟女使婆子说卢棋醒了,又让人去报林大娘子。
素魄又去平江阁,唐源今日没有出门,只是在平江阁喝了不少酒,已经睡下,素魄硬生生将他吵起来,他听说卢棋醒了,也是瞬间清醒,只是套了一件外衣就出门了。
房里聿儿见卢棋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心里酸酸的,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不舒服。”
她抓住卢棋的手腕久久不肯松开。
“不用紧张,没事,没感觉什么,只是没有力气,说不了什么话。”卢棋艰难说道。
聿儿放下卢棋的手,“过几天就好了,躺太久了就是这样,你没说什么时候醒了。”
“刚刚,被你气醒的,再不醒你非得把我卖了,也把你自己卖了不可。”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她都摸不着头脑。
“你......”他也不忍怪她,看见她什么都好了。
聿儿微微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不知道大娘子多担心。”
“你担心吗?”卢棋问道。
“我?我知道你迟早会醒,所以不是担心。”聿儿站起了,拉了个凳子坐下。
卢棋见聿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与自己保持距离,心里竟然有些难过,“能不能坐到我身边,这么远我没有力气说那么大声。”
聿儿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空气安静下来。
他还是艰难抬起双手,向她敞开怀抱,“我回来了。”
她还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帕子,却红了眼眶,泪水大颗大颗滴在手帕上,内心无比挣扎。
“过来。”他说道。
她抬起头,心里如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妥协,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强忍着哭声在他胸膛抽泣着。
她的泪水沾湿了他薄薄的亵衣,他也红了眼眶,轻轻抱着她,他差点失信。
“你怎么才回来。”她小声哭喊着,好像这些日子的委屈要全部宣泄出来。“你混蛋。”
“我混蛋,大混蛋。”他笑着轻抚她的青丝,抱着她感受到她如此消瘦,他眼睛一下子红了,无比的心疼,“为了我,苦了你。”
他只是笑着看着她,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她做了什么,能再看见她就好,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管她有多少张面孔,她是她就好。
她抬起头,顶着泪水跟个小花猫似的,今日花朝节她的装扮很隆重,现在一点也没有端庄的姿态,更多的小女孩的委屈缠闹。
他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擦干泪水,亲了好几口才与她笑道,“好了,为夫这不是回来了吗?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她扑哧一笑,靠在他的胸膛,他的身体是暖暖的,他还活着,她竟然有点失而复得的感觉,要是他死了恐怕她这辈子也忘不掉他。
唐源也很快赶到,一身的酒气,他一把将她拖起来,他来给卢棋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
她站在床边,很快平静下来,静静呆着看着,她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戾气,换而的是沉静。
卢棋仰头将泪水逼了回去,毕竟一个大男人在媳妇面前流泪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在除媳妇以外的人面前面前失态。
见唐源认真的样子,没醒之前的好些日子自己就能听到外面人说话,这次他自己能醒过来聿儿和唐源的功劳不小。
唐源看着卢棋,见他眼神迷离,于是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声试探问道,“仲弈、仲弈这是几?”
“三。”
“红鲤鱼家有头小绿驴叫李屡屡,下一句是什么?”
“绿鲤鱼家有头小红驴叫吕里里。”
唐源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问道:“得,没傻,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卢棋艰难一笑,“没力气算不算?”
唐源撒手,“谁叫你躺那么久,活该。”又说道,“好了,醒了就好,我这傻妹妹总算可以安心了。”
卢棋一笑,这当中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然后看着唐源消失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