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院子里,小厮来报,说是王娘子开了新的梨花酒,请聿儿还有诸位娘子过去赏花小聚。
聿儿应下,如今范家出事,那些人这么快就按耐不住打探消息,想都不用想是这次为了范家那几个人求情,她倒是想听听她们还会说什么。
她们与范家交好,可可又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又因为范可可喜欢卢棋的缘故一直以来都看不惯聿儿的做派,暗地里三番两次中伤她,为了范可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在她们心里认定范可可就应当是卢棋的良配,如今范家的人犯了如此大错,想想就知道她们会找到她身上。
聿儿简简单单收拾了一番,带着清光就去了,还没到门口,几位娘子就已经在门口接,见到她一直在拉家常,她也只是陪着笑脸,到了院子里,她们十几个人早围坐在屋子里暖炉旁,炉子上青白色小酒瓶放在温水上。
“聿儿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王大娘子拉着她坐在身边。
“王娘子妆安。”聿儿给她礼了礼,又给其他娘子们相互个礼,“各位娘子安好,因着家中有事,来晚了些,各位莫怪。”
“听说你把可可接到你家去了?我们想着你是安顿好了才让人去请,怎么会责怪。”
“是啊是啊。”
“可可怎么样了,一大早就听说她想不开悬了梁,幸好被女使发现的早抢了下来。”
一大帮娘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她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左右为难,微笑着搓着小手伸到暖炉边烤火,眼睛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
王娘子母家与范家算是世交,她也是看着范家五兄妹长大的,如今不能眼睁睁看着范家出事,其他那几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必是她们撺掇王娘子叫她来求情的吧,她眼里搜寻着罗古纳,还是不见她,每次秋白院要是来了客人罗古纳不是不能出来就是被王大娘子打发到梨花苑。
“你们一人一句,聿儿要怎么回答?还是聿儿和我们说说吧。”还是王娘子说话管用,娘子们很快安静下来。
聿儿很自然说起范可可情况,“可可已经醒过来,也能活动了,并无大碍,各位娘子放心。”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抛出这么一句话。
聿儿笑着摇摇头,“我家就在隔壁,娘子们不相信随时可以去看。”
“可可在你家得到照顾是最好不过的,你是东京来的,你那边的人自然比我们这边好太多懂得照顾人,怎么会不相信呢。她也是心急,可可毕竟是我们几个老婆子看着长大的,上心些也是情理之中。”王娘子说话果然滴水不漏,“只是可可在你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如今失去了依靠可怎么好?”
聿儿微微一笑,“我家官人说了,范姑娘父亲对我们有恩,如今她的哥哥们闯下泼天大祸,范姑娘一人无依无靠,我家官人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来对待,如今接了来也算是尽了亲哥哥的情分了,至于能不能保住范姑娘不被牵连,还是未知数。”
“这么说,二郎是有办法能助范家几兄妹脱险吗?”王大娘子拉着聿儿的手,说道。
“王娘子怕是说笑了,即便是官家也没有让通敌之人脱罪的说法,再说了,军法如山,想必各位娘子都比我还要清楚。”她依旧不紧不慢说着,修长如水葱般的双手在暖炉边上张牙舞爪。
“可是,范家对你们可是有大恩呐,他们要是出事了,你们不怕背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吗?”不知道是哪个娘子义愤填膺,说着。
“是呀,卢将军神通广大,这点子小事又怎么会没办法了?听说卢将军对你无有不依的,你去跟他好好说,说不定能成。”有娘子应和道。
“可可那么可怜,自小失了父母,如今可不能失去兄弟了。”
“是呀事情本来就不大,你跟二郎好好说说,就说你不追究了,一切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一说到范可可,娘子们的话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向她冲来,她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她们的话淹没掉,索性不说了,闻到梨花酒的香气弥漫出来,清香甘甜,回味无穷,这种味道恐怕只有在北疆才能酿出来,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喝酒只能光看着。
“以前我在顾指挥使家中喝到过一个青梅酒,十分好喝,我喜欢的紧,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换过别的,到了北疆后在王娘子这里喝到这个梨花酒,回味无穷,果然只有北疆才能酿的出来这种味道。”聿儿拿起那一小壶酒,晃了两下,还是满满的,估计她们今日也没有心思喝酒。
“你若是喜欢我让女使给你送些过去。”王娘子有些尴尬,两家相距不过几步路,聿儿来了北疆小半年她都没有请过几次她上门,如今也不好开口求什么。
“不必了,我家官人不让我多喝,我想要喝自然上门讨要,王娘子不要嫌烦才好。”聿儿只是笑笑,丝毫没有搭理那些娘子问题的意思。
“我们都在这里着急的上火,她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只顾着品酒。”其中有个年轻娘子小声指责道。
“今日本就是说品酒小聚,诸位无心品酒,我想也不必勉强,聿儿告辞。”说着就要走。
王娘子拦住她,将她摁回座位上,还亲自给她拿来一个小盏,“都是些娘子们的闲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喜欢这酒,多喝几盏。”
“我们也是着急,好姑娘,好歹跟我们说说吧。”一个年老一点的娘子坐在聿儿前面,说道。
聿儿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娘子,看她衣着淡雅,神态雍容华贵,想必是哪个老将军的夫人。
聿儿叹口气,“刚刚诸位娘子觉得是小事?若是第戎将我掳走,以我来威胁将军,为着北疆安定,将军是必不会救我,我是必死无疑,恐怕换做诸位娘子身上,我看未必是小事。”
“这不是没出事吗,也不怕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不知道从哪里又飘来一句话。
聿儿站起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和气,“范家通敌意味着什么,是抄家灭门的罪过,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边军被人撕开一道口子便是成千上万的将士们流血拼命,这是底线,守不住就意味着国破家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何止千千万万个范家遗孤?在座诸位,乃至边军、边民,谁又能苟活?”
又道,“倘若如此便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哼~我们将军也不稀罕什么名声,为着北疆安宁,马革裹尸都不怕,还在意名声?”
一干娘子面面相觑,没有出声,她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非得让人说出来她们才肯罢休罢了。
聿儿又说道,“这位娘子说,我家将军对我无有不依?军国大事本就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我只不过是一介女子,在将军手下讨生活,本就是朝不保夕,你让我去说,我可不敢,你们若是有胆,自可以自己去说。”
那个娘子尴尬笑笑,也不敢出声,她们知道聿儿比她们见识广懂得多,可她们还是总想着三两句话就能摆布她,如今看来聿儿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卢夫人伶牙利嘴的,我们又能说些什么。”
“我们也不是说二郎忘恩负义,军国大事,我们自然是不懂,不说那些了,今日请你来就是喝酒闲聊,用不着这么认真的。”王娘子赶紧解围,又道“前些日受了惊吓了吧?如今可好些了?我们听说了担心的不得了,我们听说是黑獒把你从第戎手下救出来的,可把我们吓坏了。”
几个娘子围过来关切问候着,为刚刚对聿儿的态度打圆场,毕竟聿儿不是蛮荒之地长大的,所思所想也不是她们能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