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念小跑着,聿儿几人紧跟在后面,先是绕过前厅,又过了一个园子,兜兜绕绕总算是停在一间小屋前,不像是院子,倒是看着像是下等女使婆子住的地方。
唐源急急忙忙推门进去,聿儿和卢棋也只是相对一眼,紧跟着唐源。
才进屋内,扑面而来的就是霉气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小小的屋子很逼迫,婉迟面如死灰静静躺在最里面的小床上,身下一片血泊。
唐源跑到她身边,双手不知道放在那里,聿儿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卢棋停在门外,那个叫藤念的女使靠在门边哭泣着,这才注意到这额头上是青紫一点点浮现出来。
突然女使起身,擦了擦眼泪,卢棋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只见婉迟身上裹着被单,脸上还覆着轻纱,唐源急匆匆抱着她从里面出来。
聿儿则是跟在后面与藤念说道,“把你家姑娘要紧的东西拿好,我们回家。”
说罢便和唐源、卢棋等人快步走了。
藤念很听话进去拿了一个小盒子之后便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还没到园里,便远远看见李海辉带着一众小厮将他们围起来。
这些小厮个个带着家伙,凶神恶煞的,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气势汹汹的,可是他卢棋那是轻易就回被吓到的,加上铁牛,这些个小厮有这么会是他们的对手,铁牛一个就可以应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唐源觊觎她很久了,我告诉你们,她就算是死,也得埋在我家的祖坟里,如今竟敢带人来抢,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李海辉说道。
唐源此时一心只在婉迟身上,哪里还会在意他说什么。
聿儿紧紧捉住卢棋的胳膊。
卢棋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嘴角很是玩味,“放心,有我呢。”
只见铁牛上去就将一个小厮撂倒了,将那小厮踩在脚下,夺过他的木棍,指着李海辉。
“战场上我什么鬼没见过,什么人没杀过,不要命的尽管来。”铁牛低吼。
吓得小厮们后退几步。
聿儿见状,想着今日怎么样都要带婉迟走,再者婉迟如今怕是一刻也耽误不了。
“现在就走。”聿儿与铁牛说道。
铁牛一步一步带着几人走出去,李海辉则是躲在小厮后面,直到大门口。
唐源抱着婉迟找到一家医馆,将她放在床上,医馆里的大夫见状急急忙忙为给唐源让地方,在整个泉州,他唐家大爷的名号谁人不知。
聿儿和卢棋只能在门外等。
“我从未想过女子会在世上活得如此艰难。”
等到夕阳西下,她身下的影子拉的细长,长袖随风轻飘,倚着栏杆,婉迟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现在也不知道,信上她只知道婉迟过得不好。
如今看到婉迟这种状况,藤念也只是一味的哭,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卢棋看来,在他心里她就是美好,他暗暗起誓不会让她有一丝不妥,他知道高门大院的女子殊为不易,何况是她自小便生活和睦,哪里会知道人心的险恶。
他问话还行但实际极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谈论这些事情,他从未想过,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的时代就是如此,只有有价值才会被人珍惜。”
“我有价值吗?”
卢棋不语,确实对他来说聿儿是有价值的,在他心里聿儿聪敏机智比覃予甚至比其他人更适合做他的大娘子。
唐源抱着婉迟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看的出来他眼睛有些红,“回船上。”
聿儿点点头,跟在唐源后面,婉迟的血染红了衣衫,街上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惋惜,有的人咒骂李家,更多的人只是静静看着。
铁牛此时已经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上了船,令儿都被吓傻了,差点没绷住眼泪,姐妹两给婉迟换了身衣裳,用温水给她擦了身子,她身上一块一块淤青,除了脸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聿儿呼吸都慢了,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婉迟身上,心痛神驰。
她是在无法接受婉迟变成如今这样,踉踉跄跄跑到甲板上放声大喊,也不在乎岸上的人会不会听见。
江面还是微波荡漾,天色变得灰蒙蒙的,一只燕子掠过船头,咻一下消失在甲板另一头。
“你可还好?”卢棋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还好。”聿儿随即换了无情无绪的脸,也不回头,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仿佛要将这木头抓出洞来。
他将她抱在怀里,此时她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可以分担的怀抱而已。
聿儿泪水一下子绷不住,抱着他伏在他的胸膛,眼泪不争气在眼眶里打转。
卢棋不知所措,还是慢慢的一手抱紧她的后背,一手轻抚她的后颈,他知道婉迟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她害怕,她害怕她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心疼婉迟过去的水深火热。
“她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她抽泣着扯着他胸前的衣领,活生生将哭声咽下。
“你别这样。”他一直见她都是很理智,怎么到了婉迟这里就乱了,闯进李家要人也不考虑后果,现在更是冷静不下来。
卢棋说道,“我和你都帮不了她。”
她实在是无法想出任何办法,脑子一片空白。
卢棋见她这样心里也很难受,他实在是见不得女子在他面前掉眼泪,何况是她,她是那么要强的人,从不轻易示弱,如今为了婉迟的事情她竟然哭了失控了。
“你冷静点好不好,聿儿。”他轻轻抚着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她止住哭声,泪眼朦胧看着他。
“以前的事情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你明白吗?要紧的是以后。”他双手轻轻抹去他脸颊的泪痕。
她点点头,其实她心里也很明白,只是她今日看到婉迟所受的折磨一时间接受不了,失了理智。
不久素魄来请聿儿,“婉姑娘醒了。”
聿儿与卢棋往里面走去,只见唐源和令儿依旧坐在婉迟身边,婉迟苍白的脸映着微弱的烛光,她很虚弱。
“聿儿。”婉迟有气无力。
聿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拉着婉迟的手,聿儿眼里红了,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她刚刚便已经想好了,不会再让婉迟回到那个魔窟。
卢棋就站在聿儿身边,见到婉迟这样他也不忍心,甚至有一瞬间和理解唐源,觉得要是聿儿躺在上面,他可能会心碎而死,他不觉将手搭在聿儿肩膀上,感知她身体散发的温度,证明她还在他身边。
“我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聿儿轻声说道。
“来信说,你要回来,我就知道你会接我出来。”婉迟说着泪水流下来,人两相见无语,只是酸酸的,不知说什么。
“现在都好了,我们明日就回去。”聿儿安慰道。
“哥哥,我想跟聿儿说会话,你们先出去吧。”婉迟将他们支出去。
唐源不舍带着卢棋出来了,两人坐在船头,喝着酒,迎着风,今晚一丝月光也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卢棋问道。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
卢棋见他虽然有些落寞,但不似昨日那样心如死水。
“如今事情已经闹了出来,只剩下两条路,一是婉迟姑娘依然回去李家,不过由陆家出面,想必李海辉为了日后想必不会太为难她。二是和离。”卢棋说道。
“和离?李家不会放她走的,要是和离行得通还会有今日。”唐源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新拿了一瓶继续喝着。
“正常手段肯定不行,润民兄没想过科考入仕,对刑文想必有些不了解。”
“刑文?妻告夫罪,虽得实,徒两年,两年大狱,婉迟肯,陆家也不会出面,更不会同意。”
“可是还有一条,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那次聿儿非得和离,差点闹上衙门他才去了解这些刑文,没想到现在排上用场了。
“什么?”唐源有点意外,好像是找到新的希望一样。
“过两日就送婉迟姑娘回家,陆家想必不会再纵容李家如此糟践陆家姑娘,若陆家放任不管也是丢人,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官声,铁牛打听到陆通判事事钻研,想必不会坐视不管,且婉迟姑娘可以提出和离,如今正是好时机。”卢棋解释道。
“原来如此,婉迟如今伤重如此,又没有了孩子,现在已经从李家出来,陆家想瞒也瞒不住,所以怎么样都不会忍了这口气。”
唐源放下酒瓶,他又看着卢棋,问道,“可是,若是李海辉抵死不认又何为?”
“由不得他不认,他李家难道个个都是李海辉不成?总有愿意作证的,再说在坊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今日我们将婉迟姑娘救出来,多的是人证,只是,此事不能把聿儿牵扯进来。”
唐源也赞同,“聿儿今日也露了卢棋脸,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李家那边可能要你将军府出面。”
卢棋点点头,他是不会让聿儿陷进这些事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