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可可端来一碗安胎药，还是有点傲气，爱答不理的样子坐在聿儿床边，道“都走了，别装了。”
聿儿睁开双眼，挣扎着爬起来，卢棋又拿来两个枕头垫在她后面，让她坐起来，他自己看了一会就出去了，他说是去了军营。
范可可将药递到聿儿面前，“喝吧。”
聿儿接过来就要喝。
范可可拦住她，“烫，不知道啊。”她抢过药碗，轻轻吹了吹，又小心弄凉，“勺子。”
聿儿接过来，一口一口喝掉了一整碗安胎药，说道，“好苦。”
“苦口良药。”
清光过来给聿儿漱口，还给了她一颗糖，才收拾碗勺完就出去，房间里就剩下聿儿和范可可两人，气氛有点尴尬，安静到了极点。
范可可打破着尴尬气氛，“你就不怕我下毒啊，给你喝什么你就喝。”
“你不会，今日谢谢你救了我。”聿儿诚心跟她道谢，“伤口还疼吗？我这里有特制的金创药，我叫清光拿给你。”
“别忙了，我没事，是擦伤而已，我没想救你，只是不想棋哥哥伤心罢了。”
聿儿看着她还是孩子气，但是心里很安慰，“嘴硬。”
“你才嘴硬。”
聿儿扑哧一笑，范可可也是微微一笑。
“坐过来点。”
聿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范可可也没想什么坐了过去，哪成想聿儿顺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哎呀，别动我。”范可可一边说一边拂开聿儿的手，却也没有起来的意思，说明她心里其实已经默认聿儿是亲近的人。
“好好好，不动。”她笑笑，心里对范可可还是很喜欢的。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范可可时不时偷偷看几眼聿儿。
范可可叹气道，“罗古纳走了，我都听说了，她真的杀了吡狐远？”
聿儿点点头，“是啊，她杀了他。”
“她的事我都听说了，以前我总是觉得她一肚子坏心思，因为我父亲死在第戎手里，她是第戎人，小时候我还总是欺负她，她总是不跟我计较，每次打仗，街上的人总是拿她出气，骂她，有时候还打她，她都没有分辨一句，现在突然走了我心里不知怎么好像很对不起她，心里很难过，没想过她背负那么多仇恨。”范可可低着头，小声的像个蚂蚁叫。
“都过去了，她走了也好，她自由了，可以跟家人团聚了。”聿儿说道。
“聿姐姐，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她。”范可可主要是她当初对罗古纳不好，现在知道是误会又没有机会弥补心里肯定不好受。
聿儿摸摸她的小脸，安慰道，“她走的很安心，明日我们去送送她。”
范可可泪眼汪汪的，看着这次是吓到了，罗古纳死的惨烈，她从未想过以一个女子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街上传来细细的人声，聿儿抬眼往窗外看去，此时该是罗古纳被送了回来。
范可可也听见了，看着门口的方向，泪眼朦胧，道，“聿姐姐，我......”
聿儿看出她内心的挣扎，将她搂在怀里，“今晚，你就呆在我这里。”
范可可靠在聿儿肩膀上，闭着眼点了点头。
郑妈妈给她在聿儿床边支了张竹榻，铺上了几张皮草，范可可呆在聿儿身边，跟她聊起了她小时候的故事。
秋白院门口围了许多人。
王大娘子一早没想着给青州的王中送信，直到传来罗古纳死讯，王中才收到消息赶回来。
还没到秋白院，门口的人自动给他让了条道儿。
王中此时脑子还是空白的。
他昨晚还与罗古纳下棋，早上离开秋白院之时罗古纳还是笑着给他送行，怎么现在人就没了呢？
王中双腿如千斤重，一步步向秋白院走去，他看到边上的人掩面哭泣，眼里都是不舍。
终于他看见了罗古纳，静静躺在屋子中间，身上胸口一下的地方盖了层白布，面如死灰，嘴角却挂了一点微笑。
“都出去。”王中站在罗古纳身边，说道，语气里冷冰冰的。
王正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王大娘子早就哭红了眼，将一封信放在王中面前才一步三回头出去将门关上。
王中挪过一个小杌子坐在罗古纳身边，握着罗古纳已经冷了的手往脸上蹭，此时眼泪才掉落下来，面目痛苦得扭曲。
他们说罗古纳杀了吡狐远，为边疆百姓承担了天下，可在王中心里，他只希望罗古纳可以平平淡淡、安安宁宁过一生。
可她是第戎公主，身上背着灭门的仇恨，他那么多年的爱护也感化不了她心中的仇恨，他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他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也在恨自己无能，帮不了她报仇，更加恨罗古纳，恨她怎么就走的那么决绝，恨她没有留恋，更加恨她死了。
王中从怀里掏出个银镯子，颤抖着戴在罗古纳手上，这是他知道吡狐远也来了晋北关以后找人专门打造的，刻着‘吾妻王氏纳纳’这几个字。
为的就是想让她替换下黑金手环，放下心中仇恨，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他做的太晚了。
“你说说你，性子怎么就那么倔呢？十几年了我都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王中说道，说着哽咽起来。
“都说出嫁从夫，你嫁给我那么多年，都是安安静静若即若离，看起来很顺从，实际上没见你听过我的话，叫你念着家里，念着我，你呢，一句都没有顺从。”
王中想起与罗古纳的初见。
那时候他也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梨花苑突然来了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他听说那少女是个北第戎人的长相，妖艳美丽至极，他便起了好奇心。
去了梨花苑好几次，卢恒都没让他见，那天下午他爬上梨花苑的墙头，她站在屋前发呆，他第一眼便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少女，就这样一直趴在墙头看着她。
直到日落，卢恒回来发现了他，差点没把他腿给打折了，可他看见那个少女嘴角笑了一下，他觉得腿折了都值得。
自此，他没事就陪着她练武、耍剑，逗她开心，给她摘梨花，带她在北疆上串下跳。
可她永远都是淡淡的，一直跟他说‘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怕会舍不得。’
他说，‘你舍不得就别走了。’
可她从来没有回应过这句话，直到他如愿娶了她，她也没有松口过。
王中打开面前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工笔小画，画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颗梨花树，树下有个女子，女子身边有几个小孩蹴鞠玩闹。
不远处的屋檐下坐着两男一女把酒言笑，分别是父亲、母亲，和女子的丈夫，女子的丈夫看着那女子笑着。
王中笑着摇摇头，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这是罗古纳给他的回应。
罗古纳在画这张小画时，她这辈子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只有王中，若是有下辈子她想与他做一对平常的夫妻，生儿育女，携手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