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重的拍了拍萧琦的肩膀,牵起他的手往宫里去。萧琦偷偷瞥了一眼列位臣工的队伍,未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心中疑惑,又细细的看过还是未见到。难道是病了,那般纤细的身子也难怪便没多想。由着皇上拉着进宫去,宫中早已备下了庆功宴。
宴席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推杯问盏,吹笙鼓簧,鼓乐齐鸣,歌台舞榭,好不热闹。大臣们壮着胆子来向萧琦敬酒,萧琦凯旋自是高兴,又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众人来敬便来者不拒。此次得胜归来,相必皇兄和母后也会应下娶陆冉之事,他虽是男子又如何,传宗接代之事届时再妃便是,本王只求侧妃之位,想来这般安排冉儿应当不会反对。皇兄和母后那也好交代,况且只要自己喜欢,皇兄和母后这般疼爱自己必然会答应。
庆功宴上丝竹之声、庆贺之语不绝于耳,臣工家眷争相斗艳,热闹非凡。即便萧琦千杯不醉,此时也有些头晕目眩,借口更衣离开了宴席。不知不觉竟走到初次和陆冉相遇的那颗大树下,那日自己要出宫回府不想被她拦了去路,怎么都不肯松手,那是自己第一次对陌生人大发慈悲,还将她带出了宫。想起那夜她那迷离妖娆,撒泼打滚的模样萧琦不经莞尔一笑。走到树下坐了下来,安静的靠着休息一会,武一在暗处守着,见萧琦睡着也不打扰,离京之时已是夏日,如今归来还是夏日,这一年过的还真快,只是不知今年与往年会有何不同。
恍惚之间萧琦睡了过去,隐隐约约听到低低的人声,萧琦警觉的醒来,环顾四周,还是在宫中,自己居然睡着了。声音由远及近,萧琦漠不关心,起身欲走。
“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死了呢,我还见过那位尚书大人一面,那时他刚中状元皇上特赐贺级宴,还是我替他斟酒的。风流儒雅,彬彬有礼,我替他斟酒时他还向我点头致谢呢。真是可惜了”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说道。
“可惜我没见着,不过宫中都传遍了,说此人惊才绝艳,足智多谋,皇上对他赞誉有加,难怪这般年纪做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我听别人说什么过慧易夭,陆大人应当就是太聪明了,老天都嫉妒了,所以年纪轻轻便......哎,不说这些,我们快些走”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不妨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正见萧琦双眸阴霾暗沉的见不到底死死盯住两人,好似被苍鹰盯上的猎物,两名宫女见是萧琦早已魂不附体,又是这般嗜血模样,两人瑟瑟发抖如秋风中的落叶,随时要倒下,早已忘记请安问候,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死亡越来越近。
“你们说陆冉怎么了?”阴冷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意似是从地狱而来。
“求王爷饶命,我们胡言乱语求王爷饶命”两人颤抖着身子不住的磕头,惊恐万分。
萧琦脸色忽明忽暗,已处于暴怒的边缘,随时便会发狂,武一慌忙现身“王爷问你们话,据实回答,若有半分虚假定不轻饶”武一心中慌乱,害怕刚才所听都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宫婢出声答道“大人,奴婢们不敢撒谎,刚才奴婢二人所说的是刑部尚书陆冉陆大人溺水而亡之事,此事已过去一年,京中早已人人知晓,并不是我等谣传。求大人饶恕奴婢二人,以后我们再也不背后议论了”武一听完挥手让她们离开,两人得了解脱,拔腿就跑。
武一转身看向自家王爷,刚想开口王爷便大踏步离开“本王未亲眼见到,谁说的我都不信”武一无措快步跟上。出了皇宫,萧琦马不停蹄奔向尚书府,一路再未开口,阴沉的可怕,武一只有在战场之上见过王爷这般肃杀嗜血的疯狂模样。
尚书府大门紧闭,不待武一敲门,萧琦飞身一脚便将尚书府的大门踢开了,守门小厮惊惧未定,见萧琦一身杀气踹门而入,哆哆嗦嗦的往里跑,苏平三人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苏平曾见过萧琦识得他的身份,带着三人上前行礼“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让陆冉出来见我”萧琦眼睛血红,死死的盯着苏平,即便镇定稳重的他也不免有些害怕。从前对萧琦之名早有耳闻,今日这般发狂的模样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大人身死之事京中应当是人尽皆知,怎么他却来寻,看样子不似装的,许是刚刚回京还未听说。
苏平理了理心绪,开口道“我家大人早已,早已离世,无法来见王爷”苏平声音哽咽了几分。
“一派胡言,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本王,没关系,本王定会找到她,然后将她剥皮抽筋”说着便往里大步流星的走去,一间间的屋子被萧琦大力的踹开,陆陆续续尚书府的房门均成了的敞开的样子。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在各处搜寻,倔强的不肯承认陆冉已死之事,尚书府被他搅得天翻地覆。陆风,阿无等人得了消息急忙赶回来,此时聚在前院,看着疯魔一般的萧琦,不知如何是好。武一伫立一旁暗暗着急,若是自己此时去阻止,怕是王爷会将自己打死,这样的癫狂模样谁都不敢靠近。
搜寻了一圈,萧琦一无所获暴怒呵道“武一,将侍卫统统给本王调过来,将这尚书府给我围了,陆冉一日不出现,你们便围一日,一月不出现便围一月,一年不出现就等着收尸”
“王爷三思啊,陆大人是否已死皇上应当很清楚,要不我们进宫问皇上吧”武一壮着胆子劝到,若是真将尚书府围了,那天下诸人会如何议论,况且这么多人都说陆大人已死,十有八九是真的,即便围了又如何能找到人呢。
武一说完之后萧琦并未再开口说调兵之事,武一伫立一旁不再言语,全神贯注的盯着萧琦,以免他做出伤人之事。众人并未见过萧琦发狂的模样,如今听他这般说是已经失了理智,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们几人都是她的心腹,本王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交代了她在何处本王便放你们走。若是抵死不说,便让你们尝尝本王的手段,说,是不是你们将她藏起来了”萧琦的怒吼声回荡在前院,他身上释放出的威压令在场的众人跪伏在地。
“王爷,我们何尝不希望这一切都是梦,阿无好想少爷啊,呜呜呜”阿无被萧琦牵起了尘封在心底的伤痛忍不住声泪俱下,其他人也齐齐落泪,此情此景令武一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琦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森寒的眼眸里散发着可怖的气息,半响,一言不发飞身离去,武一随即跟着萧琦离开。呼啸的风从耳旁吹过,萧琦的身影化成一道闪电从尚书府一闪而去,不见踪影,武一提起全力才勉强看到王爷的身影,那是皇宫的方向。
此时的皇宫中筵席已散,大臣同家眷们正陆陆续续的从宫中出来,只看到一个人影如疾风般呼啸而过,待要细看时早已不见踪影,人们只以为自己眼花,并未理会。皇上此时也回了仁德殿歇息,刚预备躺下,便见萧琦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的站在床前“哎哟,弟弟,你要吓死朕啊”皇上忍不住拍了拍胸脯,殿外的侍卫听到皇上的惊呼声,蜂拥而入,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铠甲卫士将腰刀插入刀鞘转身出去。萧琦对这一切无知无觉,死死的盯着殿中的某一处。
“弟弟不是出宫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皇上有些疑惑的开口。
“陆冉是死是活?”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皇上更是疑惑。
“陆大人在你离京后不久便落水淹死了,早已入土为安,皇兄还去看过她,哎,她死了是天辉莫大的损失,可悲可叹”冷寒的双眸如极北冰川令人全身发寒,皇上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她是如何死的?”皇上心知他同陆冉有几分交情,今日回京定然是听到了消息,当初陆冉离世,并未告知他,后来又出了努尔哈的事情,更是不会提起此事。而萧琦离京时匆忙本以为很快就会回京,故而并未交代时时注意陆冉的消息,后来战事紧张更是不会关注这男女之情。
“溺水而亡,朕派人调查过,发现是有人有意为之。那船夫是严广的人,因着陆大人调查之事将严广及一众党羽杀了头,这残余的人一直在找寻机会报仇,那日外出游湖的时候,将她推入水中,窒息而亡。”皇上说完脸色有些沉重。
“她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难道都是酒囊饭袋”萧琦并不相信她那么容易就死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那日他们一行人一同去的,他们雇了的小舟,一个小舟只能容得两个人,所以小舟上只陆大人和船夫两人。陆大人当先上的小舟,顺风顺水就这样同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待他们发现事情不对下水去救时,已经晚了。弟弟,皇兄知道你同陆爱卿有交情一时接受不了,但斯人已逝,你还是想开些。”萧琦听完低垂着头,长而卷曲的睫毛将双眸遮住,看不清其中的颜色。皇上只觉得自己好似落入了冰窖之中,这春和景明的日子竟然这般冷。
“弟弟,朕有些疲累,你先回去吧,空了便去看看母后,她对你甚是想念”萧琦还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皇上看着这个弟弟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嗯?怎么又不冷了,难不成染了风寒,明日还是着太医来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