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针包”
“是师傅”苏卿语环视了一圈,抬步来到桌前,将肩上的包袱搁在上面,从中取出一个针包,摊开放在桌上。皇上和太后紧紧的盯着他们二人的动作,这针包同昨日的一样。
“你过来将他的衣衫褪去”鬼医对着皇上说道,皇上已驾轻就熟,迅速将萧琦的衣衫褪去,候在一旁。
“毫针三枚,三棱针四枚”苏卿语敏捷的从针包中取出师傅所要的针递上去,只见鬼医下针如神,七枚针齐齐落下,分布在不同的穴道上。
“梅花针二枚,细针五枚”苏卿语又从针包中取出递上,这般来回往复多次,萧琦身上已似刺猬一般。
鬼医起身,苏卿语忙上前一步扶着他坐下,同太后相对而坐,苏卿语便立在师傅身后,偷眼看着床榻上的萧琦。
“神医,皇弟如何?”
“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去针,届时就会醒转”皇上和太后听完满脸激动之色。
“不知神医可否告知皇弟这是何病症,为何久久不醒”鬼医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徒儿。
“气郁所致未能及时排解,积压在心,阻塞血脉”皇上和太后似懂非懂,苏卿语忍俊不禁,师傅这胡说八道的本领越发见长了。
“朕于医术一道并无研究,不知神医可否讲明白些,请神医见谅,朕也是为了皇弟以后着想,免得再昏迷不醒,即便朕受得了,母后年纪大了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太后又抹了抹泪,苏卿语看着端庄雍容的太后确是比从前筵席上见到的苍老了许多,可怜天下父母心。
“简单的讲就是他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接受不了,封闭了六识,将自己锁在一个梦幻的世界中不肯醒来”皇上和太后细细听着,心中明了,眉头未舒反而紧紧蹙起。
“不瞒神医,皇弟当初昏迷便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可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皇弟出征归来乍然听闻这个噩耗才经受不住吐血昏迷的。这件事木已成舟,无法改变,若是醒来之后他还是放不下这事,该如何是好”鬼医听完不自觉的捋了捋胡须。
苏卿语只觉得全身冰冷,心中五内杂陈,昏昏沉沉,游离方外,刚才的话一直在脑中徘徊,为何一年多过去了还是逃脱不开雪公主,他就那么爱那雪公主,竟因为她已不再世间便要一同赴死。
当初萧琦攻打努尔哈是打着雪公主偷了机密文书的挑起两国争端的理由,后来努尔哈国破自杀于努尔哈国都,苏卿语只以为萧琦是因雪公主之死而昏迷不醒,并不知内种缘由。这个误会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鬼医开口道“你这样说倒也没错,若是一个人没了生的意志,即便在世华佗也无奈他何,而且第一回他能醒来却不会有第二回,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皇上脸色一僵,太后早已泪眼滂沱。鬼医的话将苏卿语的思绪拉了回来,往榻上看了一眼更觉得心如止水。
“求神医指点迷津,让皇弟能好好的活着”皇上弯腰对着鬼医深深一拜,鬼医忙起身扶起,这般大礼即便是自己也不好领受。
“待老夫好好想想”鬼医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件事已经不在他的医术范围之内了。管了他的身子还要管他的心里,真是为难老夫,若不是为了自家徒弟何必这般伤神,拍拍屁股便走就是,管他还要不要活下去,救得了一回难不成还救第二回,寻死觅活最是可恶,自己可不愿救。
苏卿语看着师傅面色凝重,皇上和太后一脸希翼,俯下身靠近鬼医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鬼医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说他是因着那人死了才没了生的意志,那倒是简单,你们同他说还活着就是”皇上和太后满脸震惊之色
“这如何使得”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鬼医,皇上也疑惑不解。
“是啊神医,这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到何处去寻啊。难道神医的意思是让朕去寻个相貌相似之人?”
鬼医抬手一指“让他去寻,你们只要编个理由告诉他那人还活着,至于在何处,便让他自己去找寻,他只要有了这根救命稻草便能活下去,时日一久他多方寻找不到就会淡忘了此事,久而久之也就放下了。”
皇上和太后恍然大悟,齐齐道谢“多谢神医指点”“神医不愧是神医,不仅医术冠绝,妙手回春犹如华佗在世”太后的夸赞之言还未说完,鬼医淡淡抬手拦下下面的话。
轻声同苏卿语说道“徒儿去取针”
“是”苏卿语到了榻前,干净利落的取了针,心绪早已平静无波。
待最后一枚针取下,收拾好包袱挎在肩上,萧琦便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第一人便是苏卿语,皮肤有些暗黄,两颊还有几颗雀斑,脸上平平无奇,眼睛倒是生的好,纯粹干净的双眸里正映照着自己的模样,看着这双眼睛,萧琦直觉得在哪见过。不待他细细打量,苏卿语便退回了鬼医身后,皇上一个箭步冲到榻前,紧握着萧琦露在外面的手。
“弟弟,你终于醒了,你让皇兄担忧坏了”眼眶微红,眼泪在打转。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兄弟情深自是免不了感伤。
太后不似皇上那般年轻,颤颤巍巍的走到榻前,皇上忙让开身“儿啊”一声呼唤,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母后,让您和皇兄担心了”沙哑的声音透着虚弱之意。
“别说了,你好好养着,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药,你定会很快好起来”皇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安慰。太后稳了心绪高兴的不住点头,手紧紧的握着萧琦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好似一放手这个儿子就会离自己而去,这些日子他们已是惊弓之鸟,如今醒转真是令人喜出望外,心花怒放。
“是儿子不孝,对不起母后和皇兄。她已离自己而去,从前儿不懂得好好珍视,后悔莫及,即便活着也无甚趣味,母后和皇兄又何必苦苦将我唤醒。梦中一切均是那般美好,儿在梦里陪着她此生足矣”皇上和太后听完犹如一碰凉水瞬间倾倒,从头到脚一阵发寒。太后哆嗦着嘴迟迟开不了口,皇上见状便出声说道。
“弟弟,你若是薨逝,还如何去寻陆冉啊”榻上的人和站在鬼医身后的苏卿语同时一僵。
“皇兄你说什么?”萧琦激动的挣扎着坐起身,又无力的重重倒下,砰的一声。皇上赶忙将他轻轻的扶起身,靠在自己身上。
“皇兄您再说一遍?”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陆冉他还应当还活着,当初是朕暗中下的密旨令他外出替朕调查一桩案子,可是不久之后他便不知所踪,朕着人调查了许久还是不见踪迹,便谎称他落水亡故。”皇上言之凿凿,令人毋庸置疑,在殿中的知情人都不得不佩服皇上满口胡言的本事。鬼医和苏卿语强忍笑意,憋得很是辛苦。
“皇兄,那为何......”
太后见萧琦还要再问,忙出声打断“儿啊,你这刚醒,身子虚弱的很,还是好好歇息,有什么事等你身子恢复了再问你皇兄便是,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好好休养生息,早日痊愈”萧琦忍下一探究竟的心思,点头认同。
“你这次能醒来还多亏了神医,你需好好谢谢他才是”皇上出声提醒,萧琦转过视线,方才看到殿内坐着的老者,双目囧囧,虽有些邋遢但气度斐然。
“萧琦多谢神医相救,今日身子虚弱下不了床,过些时日定登门致谢”萧琦的声音不再同刚醒来时那般沙哑,身子也慢慢的恢复了些气力,只还是虚弱的很。
“不必了,老夫也是受人所托,既然你醒了,老夫之事已了这便离开”说着站起身,苏卿语在听到皇上提到陆冉时便魂不附体,内心的错愕让她迟迟无法回神。
皇上赶忙将萧琦放下“神医您二人留步,你们救了朕的弟弟,为何这般着急离去,朕设筵席以表谢意”
鬼医摆摆手“不必,老夫来此并不为他,你们无需谢我,这京城老夫不乐意呆,就此别过”抬脚欲走,太后也起身苦苦挽留“神医你们便在宫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走吧”
“不必多言”鬼医干脆果断的拒绝
“神医既然执意要走,朕不强求,您将这玉佩拿上,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朕可以相助一二的,这算是朕允诺神医的一个条件。”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玉佩,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皇上将玉佩双手递给鬼医。鬼医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玉佩,伸手接过不待细看便递给了苏卿语。苏卿语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鬼医疑惑转眸见苏卿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收回手将玉佩纳入袖中拉着苏卿语离开。皇上见他不卑不亢的姿态,心中更是佩服,恭敬的将他们送至殿前才转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