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方婉卿怀了时雨的孩子后,潆祎心里便一直闷闷不乐,这一日乐雅居来了位不速之客——便是前几日开罪了海秋的二姨奶奶云雀,潆祎心里头也是厌恶她这样的人,见她来拜访定是没有什么好话,便没好气的让人将她请了进来,不耐烦道:“二姨奶奶不常来,今个踏足我这小小的乐雅居,这也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既是来了,有什么要说的便请便吧,我一会子还要去西厢房照顾婉卿,没那么些个工夫陪您。”
云雀倒是不紧不慢地坐下了之后,还用着绢花帕子细细地按了按轻浮在鼻翼上新制出来的胭脂香粉,才缓缓道:“虽说现如今咱们四姨奶奶有了四爷的骨肉,但是能看出来呀,四奶奶您这心坎儿里怕是可不得劲了吧。”潆祎冷笑一声便道:“二姨奶奶说话也要言之有理,不要总说不切实际的闲话。婉卿有孕那是喜事,咱们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有的人自己个的心里不好受,还硬加在别人身上挑拨是非,这也忒不公道了。”云雀听了这话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言好气道:“四奶奶,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四姨奶奶婉卿是早你一个月过门的,在这一个月里头啊,四爷估计能来这后宅居住还是能有个十几天,其余的功夫也都是在官场上待着。您也不用着脑子细想想,这一男一女的在同一张榻上就寝,好歹也会把持不住的,就这事而言,您就真真的只相信,他们两个仅仅只做了一回么?”
潆祎正在那摆弄着那盛着江南碧螺春的青瓷盖碗,听了这句话后,心下突然间的一紧,便紧忙着呷了一口茶,平复下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和那胡思乱想的思绪,之后故作冷静地冷笑道:“原来二姨奶奶今个这么老远的过来就是跟我说的这些,这婉卿是四爷的妾侍,四爷与她怎样那都是四爷自己的事,我也管不着,我还得去看看婉卿,就不陪了。”说完了这车子话,潆祎便起身去了西厢房,云雀在潆祎这里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抱着香炉打喷嚏碰了一鼻子的灰,便心有不甘的回去了。
晚上,祺霞馆内,陈浩等家中有官爵的男丁都需入朝陪宴,只剩蒋氏一人,蒋氏便支出去了所有在屋内服侍的下人,一个人慵懒地靠在东边的炕上,品着香片,屋子内焚着蜜花香,格外幽然。蒋氏缓缓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回二太太的话,该说的都说了。”回这话的人正是陈家的二姨奶奶云雀。“哦?那你四奶奶怎么回的?”蒋氏便有了兴趣。云雀依旧回道:“四奶奶开始听了后,的确是有些怀疑,只是后来便回绝了奴家。”蒋氏便满意地笑道:“用不着她信,我要的就是他的那点子疑心,这有时候啊,在深宅大院里头,一个女人的半点疑心都能要了几口子人的性命呢。咱们就好好的看着出好戏吧。”
云雀便恭敬答道:“只是二太太,您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蒋氏便笑得愈发厉害道:“自然是算的,待到她们鹬蚌相争,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那姓罗的老太婆经历了这么些事,肯定也管不动家事了。这大太太又是个寡妇,海秋终究是年轻了些,这后宅当家太太的位置自然是该轮到我这个二太太来做,这陈家二奶奶的位置我就给你留着,所以说呀,这生意你做的不亏本。”云雀心中欢喜便忙跪下谢了恩:“多谢二太太提携。”
蒋氏便又嘱咐道:“你以后也夹起点尾巴做人。我当年让大太太把你安排到时勇那里,就是想让你规避着海秋,你倒好了直接开罪了人家。这次也就罢了,下次在这么没脑子,我也懒得理你了。”之后又顿了顿道:“你回去吧,这是敢露一个字,你全家都得陪着你上黄泉。”云雀便赶忙跪下表了忠心,发了毒誓才起身回畅康园去了。
乐雅居内,潆祎好容易盼到了时雨回来,便忙上去笑道:“四爷回来了,想必劳累了一整天,也定是累了吧,我来给您宽衣,之后咱们就就寝吧。”时雨轻轻地拿开了潆祎的手,对潆祎笑道:“你这几天都先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想用这些天好好陪陪婉卿。”潆祎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满面知性的笑容也渐渐的在脸上凝结,过了好一会子潆祎才缓缓道:“四爷现在想必也很爱婉卿吧。”时雨便耐心解释道:“潆祎,你要明白,你也要去接受,婉卿现在也是我的女人,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这样下去我不得不去爱上她,因为她有我生命的延续。但这种爱与对你的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你懂吗?”潆祎摇摇头苦笑道:“四爷也只是说的好听,这东西哪里还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男欢女爱,儿女情长;一样的男人爱上了女人这么简单的事罢了。”潆祎说完了这句话,泪水像山洪般的从潆祎那双动人的眼睛里涌出,潆祎紧接着便又冷笑道:“你当初说过的,你的爱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的心也只属于我罗潆祎,但是这是为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没有兑现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对一个你深爱的女人所许下的承诺?你这样究竟还算不算是一个男人!”潆祎越讲越激动,到了最后那句话将近咆哮。时雨虽心中有气,但也显出了倦意,只好便无奈道:“你好好清醒清醒吧,咱们两个这么吵下去一点必要都没有,潆祎,你如今也变了,再也不是我先前在府里面见到的那个知书达理,天真直率的罗潆祎了。”说完这些话,时雨便无奈地出了正屋,走进了西厢房。潆祎一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无言的留着那痛苦而无助的泪水,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呢喃道:“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陈时雨。不清醒的人也不是我,也是你陈时雨。背弃诺言的人更不是我,依旧是你陈时雨。可你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归结到我身上?这究竟到底是为了些什么啊?”潆祎就这样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之中。
时雨进了西厢房,婉卿在窗外听着,早已是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无言便帮他解了衣服,半夜二人共卧一张床上,婉卿便小心翼翼道:“时雨哥哥,你跟潆祎姐姐怎么了,你们两个是因为婉卿吵了架吗?我其实在屋子里都听到了。”时雨便宽慰道:“没事,你就好好地安胎,给我生一个大儿子,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潆祎姐姐也需要人开导她。”婉卿便道:“都是我的不是,要么这个孩子不要也罢。”时雨忙道:“你现在怎么也犯上了糊涂?说些这样的傻话。”婉卿便不再作声,二人就这样的度过了一个好的夜晚。
这件事自然是传到了蒋氏的耳朵里,这无疑对于她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蒋氏便冷笑道:“也不枉我费劲了心思,让三太太给时雨纳妾的苦心了。不管是多么识大体,懂规矩,明事理的好姑娘。她终究是个女人,是女人就都逃不掉嫉妒的天性,我可是要好好瞧着了。”
且说这第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婉卿早上起来后,先是送走了要去上早朝的时雨,想了想后,便从自己的房里出来去了正屋,潆祎心情依旧闷闷不乐,心里既不想见到与时雨正恩爱的婉卿,又不好意思把好心来问安的婉卿打发走,只好让秀月开门把人请进来。婉卿便作势要跪下,潆祎忙扶住便冷冷道:“婉卿妹妹的身子金尊玉贵,怎可对我行如此大礼,四爷见了便又该心疼了。”婉卿便柔和道来:“妹妹明白姐姐的意思,都是妹妹的不好,不应该这么不自重,这孩子也不应该来着这么快,姐姐若是不愿意,妹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潆祎听婉卿这么说,心下也就得自己愧对了婉卿,忙内疚道:“妹妹,都是姐姐的不好,我一直误会了你和四爷,现如今都是我的不是,妹妹不会怪我吧。”婉卿便破涕为笑道:“姐姐不生气就好,妹妹心下也放心了。”潆祎忙让人传了茶歇点心,又亲自喂了婉卿安胎药,两姐妹冰释前嫌。晚上时雨回来后,潆祎也忙着给时雨赔了个不是,时雨自然是欣然接受。
此后的每一日,潆祎都会悉心照料婉卿的胎像,亲自给婉卿炖些补品和安胎药,时雨看到这一幕,心下也颇多宽慰。
同时的祺霞馆里面也是十分热闹,蒋氏听说了潆祎与婉卿和好的事后,便心里觉着不安,一大早便让下人们叫来了云雀过来喝茶,便好生感叹道:“现如今乐雅居的那两位可是好得很,咱们呀不得不认命喽。”云雀却不甘心道:“云雀这天生不信命,咱们还能做什么,二太太吩咐就是。”蒋氏想想便低声道:“也不是没办法,就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咯?”云雀便说道:“云雀生活在这大宅子里头这么些年了,还有什么事是云雀不敢去做的。”蒋氏便大笑着鼓掌称许道:“好一个有胆识的丫头,你过来便是。”说罢便对着云雀耳语几句,云雀便已领会蒋氏所表之意。
云雀再次拜访乐雅居,潆祎本是嫌她的不想见,又因她说是替二奶奶欣萍送东西给潆祎,便让她进来了,云雀倒也没怎么说话,只说了一句:“这盒子里是全京城里头最好的京八件,这馅里都有着补气血的好东西,最适合女人孩子吃。”说完便走了。潆祎一听是欣萍让她送的便也放心地收下了。
晚上云雀也回去禀了欣萍这件事,欣萍也觉得送了一盒点心过去没什么大不妥的,毕竟婉卿怀孕了,自己也没去看一眼,给潆祎拿些东西过去,也算是尽了份心思,便也是知会了一声。潆祎正想着这几日婉卿害喜害得厉害,一进东西就干呕恶心,也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些小点心或许也可以让婉卿吃着舒服些,便把这盒子精致的京八件给婉卿送去了。
婉卿见是潆祎送过来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推辞的,欢天喜地的收下了,潆祎还特别的叮嘱了,这糕点不可以多吃,一天尝一个开开胃口就行了。要不然依旧是会害喜的。婉卿自然是照潆祎的叮嘱做事,先拾了一个莲蓉馅的福字饼吃了,果然受用了不少,便多少有了些食欲,让下人传了膳食吃了些,潆祎见婉卿吃了点心好受了不少,饭也比以前吃的更多,更香了,自己心里头也算是过去了一个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