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丝慵懒，让人昏昏欲睡。

　　“老程，打篮球不！”有男生朝讲台前的少年喊道。

　　“打！”少年连忙将黑板擦好，快步来到那群人身边。

　　学校有规矩，走廊不能并排，不能跑跳，不能大声说话。程清和跟在好友身后，排队下着楼梯。

　　大理石妆点的楼道，一少女正好自楼下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

　　咦？

　　程清和脚步一顿，这个同学不是昨天被小混混拦截的那个吗？说起来，她都没跟自己道谢。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不礼貌的人……

　　她怎么一直低头走？不怕撞到人吗？她头帘好长，居然都遮住眼睛了！这老师不管吗？要知道他们男生只要头发长一点，就会被老师训斥。

　　心底疑惑瞬间增多。

　　他没忍住，脚步一转，跟上少女。

　　少女走进教室，半晌又拿着水杯走出。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额前的刘海几乎都要把眼镜覆盖住了。她走路有些驼，步伐却是一点不慢。

　　“同学……”程清和撇到她的校牌，“原来你叫季兮禾啊。”

　　少女微微抬眼，却没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程清和指了指自己，“我昨天救过你的~”

　　“……”

　　“季兮禾同学……”好耳熟。程清和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考试总是第一，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好几次征文、奥数竞赛的那个？

　　少女没理他，转身走进教室。

　　还真是和其他同学说的一样，对谁都是冷冷淡淡，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学习”二字。

　　“优秀。”程清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

　　几日后的某天中午，程清和又看到了这位同学。

　　她独自一人在食堂打饭，又独自一人走到窗边，默默吃饭。

　　她来的很晚，这个点食堂几乎都没什么人了。

　　“季兮禾。”程清和走过去，坐到她对面，“你怎么来这么晚？菜都凉了……”看着她盘中清一色的素菜，他忍不住道，“你不吃肉吗？都说这个年纪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吃肉行吗？”

　　少女只当他说话是耳旁风，连头都未抬。

　　“不过这点来，一份菜的价钱，你能吃两份。”

　　因为剩的都是菜底，打一份菜，食堂阿姨就会给将所剩无几的菜底合拼给人盛。别说，除了凉了些，倒是个实惠省钱的方式。

　　“今儿这肉段我觉得参了不少淀粉，一咬都没肉。”程清和絮絮叨叨，“还有那个茄子，也烧的太过火了……”

　　他像是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吐槽起了学校饭菜。

　　“程清和！”有男生在不远处与他挥手，“打篮球不！”

　　“打！”程清和站起身，朝少女摆摆手，“我走了~下回记得早点来，要不好菜都被点没了。”

　　少女扒拉两口饭，像是没听见般。

　　程清和跑去，那叫他打篮球的男生便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小子看上那学霸了？”

　　“看上？”程清和一愣，“没有啊，我看上她干嘛？”他只是有点好奇。

　　“那你跟她说什么话？”

　　“就是吐槽一下学校食堂啊。”程清和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况且她也没搭理我。”

　　“她认识你吗？”

　　“额……应该认识吧？”

　　“应该？她不会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吧？”

　　“额……”

　　“我天！你就这么连自己都不介绍，就上去搭讪？”另一好友对他竖起大拇指，“牛。”

　　“哈哈~这搭理你就奇怪了。”朋友扯了扯唇角，“你这仗着自己长的俊俏，随意搭讪，对方肯定觉得你是渣男。”

　　“为什么啊？”程清和不解。

　　“一个陌生女子突然对你埋怨这埋怨那，跟你一副很熟的样子，你什么感觉？”

　　“没感觉啊。”程清和眨巴着眼睛。

　　“……”

　　两位好友同时无奈摇头。

　　“你这样是不对的，好歹也得互相认识一下啊。”

　　“对啊对啊，现在都提倡‘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这顶风作案，小心哪天挨批评。”

　　“还有，这种不认识，上来和你很熟，还谈天说地的女人肯定就是个渣女！”朋友一脸痛心疾首，如同切身体会过般。

　　虽有些不解，但程清和还是点点头，默默记在心中。

　　％

　　高中的学业很繁忙，程清和除去打篮球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学习上。

　　这个世界的学习是一点也不简单。他自以为自己还算必较聪明，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竟还是一个头十个大。

　　下课铃响起，程清和背上早已准备好的书包，迈着懒散的步伐走出教室。

　　“啊~”他打了个哈切，脚下一个不注意，竟踩到一只脚。程清和瞬间清醒，“对不起对不起……咦？季兮禾？”

　　少女依旧冷冷淡淡，也没回他，径直往前走。

　　“季兮禾同学，我叫程清和，是五班的。”他追上前，“之前是我唐突了，都没好好介绍我自己。其实我们早就认识……唔，那天你被小混混围堵，还是我出手解救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

　　两人走出学校，穿过稀稀疏疏的人群。

　　“你要回家吗？唉……你走这条，咱俩顺路。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

　　“……”

　　“听说你成绩挺好的，能否帮我补补课？”

　　少女没回应他，但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许多。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一个分岔路。

　　“我家走这边。”程清和停下脚步，“那季兮禾，我先走了。拜拜~”

　　少年方向一转，涌入人群。

　　季兮禾微微转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

　　九月末，天气依旧蔚蓝，阳光依旧灿烂。

　　只是温度却要比以往低上些许。

　　偌大的操场四周，遍布着各色气球，彩花。少男少女们穿着青春美好的校服，一个个稚嫩的小脸上，皆带着欢喜。

　　“老程，过来别号！”朋友喊他。

　　程清和走过去，便有两名女同学拿着A4纸与胶带往他身上别号。

　　“啧啧~”朋友看着他，连连咋舌，“你小子就是有女人缘。”

　　“是说我人缘好吗？”程清和笑。

　　“你小子还得意上了。”见号已粘到他身上，朋友搂过他，“一班那个学霸也参加，你知道不？”

　　能称为“学霸”的，也就季兮禾了。他摇头，“我又不是一班的，我怎么知道？”

　　“你不天天放学跟人家走吗？”

　　“那也只是单纯的顺路。”

　　“啧啧~”朋友抬眼看向操场，“唉，你看。400米接力……”

　　也不知怎么，抬眼一瞬间，程清和一下子便锁定了第三棒的季兮禾。

　　少女身子微微有些躬，静静的拄在原地。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一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其他同学都穿着运动服，只有她，依旧穿着那万年不变的深蓝校服。相比四周躬着腿，时刻蓄势待发的样子，她更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的个体。

　　“嘭——”枪响。

　　少女们握着接力棒，一次次将手中的短棒交给下一位同学。

　　很快，接力棒传到了她的面前。

　　程清和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他摒着呼吸，看见少女接过那接力棒，按照自己原有的轨道跑着。

　　但就在与第四个人交接之时，那人突然朝季兮禾快走两步，大力的抢过那接力棒。

　　季兮禾还未反迎过来，身子不由自主被往前一带。她连忙将手松开，脚下却是一绊，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朋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怎么感觉……那女的是故意的？”

　　那女的，自然就是第四棒的女生。

　　场上，季兮禾并没有跪太久。她扶着地，站起身，像个没事人般下场。

　　但落入程清和眼中，她的身姿有些一瘸一拐。

　　“我什么时候开跑？”程清和问好友。

　　“我们男子400米吗？快了……”好友看了眼手表，“哎呀，现在就该走了。”

　　“好吧。”

　　那就等他跑完再去找季兮禾吧。

　　女子400米接力后，便是男子400米接力。

　　几人跑的飞快，程清和作为最后一棒，更是跑出个第一。

　　结束后，程清和借口离开，一路小跑到一班所在的场地。但放眼望去，却没看见那个姑娘。

　　于是他只好离开，往医务室走。

　　清水自水龙头喷出，敲打在白瓷面上，哗啦作响。

　　程清和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一个女孩在认真的冲自己的膝盖。

　　“伤的这么重？”程清和猛地一睁眼，明明学校是塑胶跑道，怎么可能擦伤呢？

　　少女听到他的声音一愣，旋即将袖子，裤腿放下，转身要离开。

　　“等等！”见她还在往前走，程清和连忙追上，“季兮禾！”

　　他这一叫，反倒让少女走的更快了。

　　“不是，你老跑什么啊？”程清和直接往她面前一站，挡住了她的去路，“我还能吃了你？”

　　“你干嘛？”季兮禾声音小小的。

　　“我……”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程清和有点慌张，他要干什么来着？

　　见他不说话，季兮禾直接绕开他，准备离开。

　　“我给你送药。”程清和连忙道，“给，这是消毒水，你拿去用吧。”

　　“你……”

　　“这消毒水都是我同学发的，人手一个，可不是我单独给你买的。”程清和解释道，“所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不光有消毒水，还有跌打酒，创可贴。

　　“……”

　　“等会儿我还有比赛，就先走了。”程清和怕她不自在，朝她挥挥手，转身跑开。

　　这姑娘独来独往，被人威胁不吱声，受伤也不吱声。

　　好奇怪啊。

　　程清和跑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

　　这一转头，正巧与季兮禾投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少女一阵惊慌，目光略有躲闪。

　　“扑哧——”程清和捂嘴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有可爱的一面。他朝她挥手，“再见~”

　　少女将头低了低，几乎要埋入胸里。

　　他还有个男子1000米，还有个跳高。所以便不在此过多久留。程清和离开，重新换上新的号码，继续投入比赛中。

　　他身体素质好，接二连三拿了第一。

　　……

　　跑了一天，程清和也有些累了。他回教室想取瓶水，却在教室门口看到季兮禾将一些东西塞入了他的书桌。

　　这小姑娘居然知道他的座位？

　　明明之前从不正眼瞧自己……

　　他唇角微勾，刚一抬脚，又想到这样会不会惹小姑娘难堪？就在小姑娘即将出来之时，他还是转到拐角，没与她对上。

　　回到教室，他取出书桌中的东西。

　　是一板巧克力，一瓶运动饮料，还有……消毒水？他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居然……这么关心自己？

　　他拧开饮料，大口喝下。

　　“真好喝。”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饮料的名字。

　　走出校园，程清和忽然看见刚刚那少女正在斑马路前等红灯，于是他迈开腿，朝她奔去。

　　“季兮禾！”

　　少女抬起那双厌世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超前走。

　　“这学期学的那个函数你会吗？我都被弄懵了。”程清和追上她，“数学老师一讲课，我就犯困。他说的那些东西，我感觉我都听不懂……”

　　少女默默将书包背到前面，从中掏出一个本，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程清和愣了一瞬，方才抬手接过。

　　昏暗的路灯下，白纸上面写有簪花小楷字体的笔记，虽然有些看不清具体写的是什么，但看着却是阁外的舒服。

　　“你的笔记？”程清和脸上泛着笑，他垂眸看着她，突然好奇她长什么样。手随心动，他抬手，将少女额前的头帘分散开来。

　　少女一惊，连连后退。

　　“你眼睛很好看啊，为什么藏起来？”程清和将手背到身后，他似乎有些唐突了。

　　少女低头，额前的头发又挡住了她的眼睛。

　　“你这种眼睛应该叫丹凤眼吧？很有韵味哦~”程清和笑道，他摇了摇手中的笔记，“还有，谢谢你的笔记。”

　　少女闷闷的“嗯”了一声。

　　到了日常分开的路口，程清和抱着那个本子，对她摆手，“再见！”

　　路灯柔和耀眼，然而少年更加璀璨。

　　季兮禾抬眼，静静的看着灯光下的少年。

　　他眼睛明亮，像天边闪烁着的星星。他唇角弯弯，像天空倒挂着的月亮。

　　“哦。”季兮禾声音轻轻柔柔，小声问道，“你是什么眼睛？”

　　“葡萄眼啊~”程清和笑着回答。

　　葡萄眼……季兮禾抬眼看了一瞬，又立马低了下头。

　　“呵~”程清和笑的更加开心了，“奇怪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