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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心之恶

  人心之恶

  风兮扬听到那母亲碎碎念叨,登时心头一凛,此时,那长角的男孩儿倚靠在母亲肩头,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宛如丝毫不记得方才发生过什么,清澈的双眼只顾盯着手里的糖,那兔子形状的糖画完好如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母亲的肩头偷偷舔了起来。

  风兮扬见这一幕,宛然而笑,心道:那摔得长包的孩子还是想要手里的糖多些吧。

  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精神,清泉山庄到了。

  裘凰在灿星的搀扶下,正在逢春榭中缓缓走动。外头一双眼睛,浓情地盯着,风兮扬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仿佛只要这般不让人发觉地看着她,就已经能够令他心满意足。

  还是灿星激灵,靠在裘凰耳边说了些什么,裘凰这才将视线移过来,见风兮扬呆呆立在门前,却不进来。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这时候,风兮扬才发觉了她面色的苍白,唇周亦无血色,精神仍是慵懒,她在灿星的搀扶下,仿佛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耗力。

  风兮扬的心微微抽动,大步上前,灿星识趣地将裘凰的手交到风兮扬手上,自己则退到一旁。

  “我听杜衡说,你为了顾荟的事,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怎么来了?”裘凰根本不知他昨夜一宿没睡,更别说今日是牺牲了休息的时间赶来的。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有空心疼别人?”风兮扬语气柔和,可裘凰怎么听着都像是对她的控诉。

  “这话别再说了,更不能再小多面前提到,她这几天,为了这事,心里可自责了。”裘凰扶着风兮扬强劲有力的手臂,缓缓坐下。

  “自责的难道只有小多一人吗?”风兮扬一脸歉然。

  “你们都别把这些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自己非要去的,你们还能拦着不成?”裘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的手还被风兮扬牵着,她微微用力,示意风兮扬也坐。

  风兮扬却没将手放开,反而顺势握得更紧,俯身蹲下,两只手掌包着她一双小手,轻声道:“是我没照顾好你。”

  此时,院内深情款款,外头却响起祝小多大嚷大叫的声音:“这都三天了,那个赵老妖婆还没找到。”

  这三日来,出入陵城各处的关口要害都已被控制,金翼盟中的暗卫又在城内各处搜索,这几条线交错铺开,给赵婆婆布下了张天罗地网。

  而祝小多正是在赵婆婆身上吃了许多亏,裘凰亦是在这个环节身上加伤,她心中不知有多憎恶这武功胜过于她的赵婆婆。

  她这几日陪着裘凰在清泉山庄,听说风兮扬来了,便喊杀喊打地冲了进来。

  “是没找到,你回去帮忙吧。”风兮扬道。

  也就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风兮扬又要赶回城里,回程的马车上,他终于睡了一觉,心中积压的重量扫清了一大半,有了舒畅的感觉。

  话说,赵婆婆那日将裘凰和祝小多引至西院,她不像薛文静是个生意人,办事瞻前顾后,她本想直接将她们二人杀之以除后患,哪料祝小多拼死决斗,情急之中又将裘凰推入地宫,之后风兮扬赶来,又遇上黄豆追捕,她便知韶舞院地宫一事要暴露,不可再留,于是当下果决逃出来,只是想不到金翼盟出手如此之快,早将出城通道全全锁住。

  这几日她东躲西藏,事事小心,在一户商贩家中挟持老母幼儿,闭门度日。

  待到第五日,便有些按奈不住,金翼盟控制了韶舞院的一切消息,于是赵婆婆当晚乔装改扮,佝偻着身子,亲自外出打听。

  她轻功本就上层,为不引人注意,却扮成老乞婆模样在街上游走。

  才逛了两圈,便发觉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三三两两地夹着几个练家子。

  只是她一路走来,丝毫不露破绽,于是就壮着胆子,抹到了韶舞院附近,她此行,只为将薛文静除了,以绝后患。

  夜色浓厚,已入子夜,元鼎街自是热闹,赵婆婆心中暗忖:那些人自然不会想到我还会回到这儿来。

  于是展开轻功,如鬼影一般,落在薛文静惯常更衣的居室房顶,翻身入内,暗中等候。

  房中一切照旧,韶舞院的热闹照旧,这一切熟悉的感觉,令她稍稍放下了戒心。

  赵婆婆要杀薛文静,本也不太费力,但为求速战速决,不引人注意,便在屋中摸了一把剪子握在手中。

  那一双早已不太清澈的眸子,在暗中阴阴透着一股冷气,几缕银丝零零散散没了往日的整洁干练,衣裳是商贩家中拿的,只有脚上的一双鞋,还是原来自己的,此时的她便像是一个无主孤魂,四周繁华热闹,她却是在中心最阴冷最阴暗的位置,等待着一次刺杀。

  薛文静这些日子没有赵婆婆在身边伺候,处理起事情来不能得心应手,金翼盟派来的两个人跟在她身边,令她施展不开,私下里发了不少脾气,无奈到了这越夜越热闹之时,仍要逢场作戏,笑脸迎人,心中不免积气。

  韶舞院已在金翼盟掌控,可她不知道的是,等待着她的竟是一场刺杀。

  正如赵婆婆所料,子正一刻,薛文静恰好回到屋内。

  “哎,这日子,还得再熬多久?”薛文静叹了口气,自饮了一杯薄茶,又朝更衣室行去,正挑起帘子进入,只觉幽暗中阴阴透着寒光,忽地银光乍起,薛文静“啊”了一声,往后跌去,恰好躲过一劫。

  “你,你,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薛文静此刻看清对方的脸,很是慌乱。

  赵婆婆冷冷道:“你将莫先生出卖了没有?你我这十载相伴之情,来世我必然还你,你现在吃我一刀,好好地去吧。”说着又将剪子往薛文静胸口送去,但求一击毙命。

  薛文静这下嘴巴被赵婆婆捂得严严实实,她不过就是个生意人,哪里有什么反抗的力气,眼见自己平日里惯用的剪子此时此刻就要刺入自己胸膛,那两眼睁得就如两颗核桃般,万分惊惧地盯着那柄刀子。

  眼见那剪子已刺到胸前,忽听得“当”地一声,一把长剑划至胸前,正好将赵婆婆手里的剪子挑开。

  薛文静见己得救,赶紧向后快速蠕退了几步,赵婆婆脸色一变,当即喝道:“你!”

  那人长身玉立,长脸凤眼,手握玄铁长剑,嘴里还叼着片新鲜叶子,对赵婆婆的质问毫无理会。

  “好啊你,果然已经投靠了金翼盟,我今日有心救你,叫你痛快一死,哪知你命里无福,到时恐怕要受百般折磨。”赵婆婆一脸悲叹,转身便和那柄长剑相斗起来,她身上没带兵刃,不过出得几招已落下风,好在她脚下功夫了得,眼见不敌,便要逃走。

  她身形一晃,正待破门而出,岂止门外正有一脚踢进,叫道:“还有我,老妖婆。”

  来人正是祝小多,赵婆婆眼见祝小多此刻神情得意,身后竟还围着一群身着玄衣的暗卫,看来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才恍然道:“这么多人抓我一个,未免也给了太大面子!”说完将门一关,又同屋内的黄豆缠斗起来,而那薛文静早已退到角落,吓得魂飞魄散。

  赵婆婆阴恻恻地哼了一声,蓄足了全身力气,猛地打来,黄豆见对方奋力一击,竟将长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随即收至身后,左手出掌来接。

  赵婆婆心中大声叫好,以为小子不知高浅,却不料,两掌相击,竟还是黄豆要高出一筹,赵婆婆向后跃出,重重摔落在地,“哇”一口鲜血吐出,正好溅在那柄剪子上。

  蓦然听得屋外一声:“留她性命,自有用处。”便是祝小多。

  “姓薛的贪生怕死,要去受你们折磨,我可不怕。”赵婆婆说完这句却拾起地上的剪子朝自己胸口扎去。

  黄豆哪里想得到她对自己下手竟也如此之狠,祝小多闯进时,赵婆婆已阖上双眼,断了呼吸。

  而薛文静只说得出,赵婆婆本名赵素,韶舞院也只是金京城里莫先生的一处产业,薛文静平时只与在金京城教坊司中胞姐联系,而这赵婆婆又是莫先生安插在她身边监视的,据说,每半年也要向莫先生汇报一次韶舞院的经营情况,只是,这莫先生究竟是何许人,赵婆婆又是如何同他联系的,薛文静一概不知。

  那一夜,解决了赵婆婆之后,薛文静就着身后的扶椅坐倒,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

  才慢慢将韶舞院与京城教坊司的联系,再加上如何联合自己的胞姐薛文勤如何做起这移花接木的游戏。

  金京城教坊司中的少女大多曾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未满十岁的姑娘样貌大多还未长开,因此这些人便从中动了心思,想了一招“移花接木”,在陵城和金京做起了资源置换。

  将陵城的寒苦之女偷偷运到金京城中,将原本应该归入教坊司的“大家闺秀”偷偷运到陵城来,专门关在地宫之中,给“懂行识货的”圈养,约莫五年之后,再也无人记得她们的模样时,若是表现好的,听话的,才能正式成为韶舞院的正式挂牌姑娘。

  风兮扬一脸平静地听完这些,实则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陵城的繁华花街,还隐藏着偌大一个秘密,而那些如顾荟一般的少女,先是要经历抄家灭门之痛,又要在他人股掌之中遭受玩弄。

  人心之恶,险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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