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王者夫君以为我只是个青铜

第23章 德古拉

  话说起来容易,要实践起来却很艰难。

  他们商定的那个午后,风兮扬找成婆婆讨了两个空盆,盛了两盆清水,陪裘凰一起练习闭气。

  两人一起练习,每次都是裘凰惨败。盆中的水总是越练越少,风兮扬加了几次,他心中虽然抱着希望,但却也不想一蹴而就,慢慢来就行了,五天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只是小白兔那拼命的精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不小心,超过了自己的原定计划和预期,令他一时忘了节制。

  最后一次,她从水中出来,呛了好大一口,慌乱中将半盆清水连同盆子一齐打翻在地,往后踉跄了两步,胸口湿了一大片,很是狼狈。

  这个大半日里,裘凰为了练习闭气,已将发丝尽数盘起,干净利落,风兮扬也只顾研究着要如何出谷,对于那些乱糟糟的情意,竟波澜未起,可当下见她一身狼狈,心里的烦乱又顿时涌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声声地,似在打鼓。

  “换身衣服去,练别的。”风兮扬背过身去,两手叉腰,只见山景云雾,蜿蜒小路绵延铺展,远山叠翠,小巷幽长,石间石上的木屋错落有致,慧珠家门前的小猫儿惬意地窝着打盹儿。

  裘凰没去换衣服,只拿了块干净的布子,悉力压干身上的水渍,“好了,接下来练什么?”

  现下她已没了狼狈之相,反而看着精神抖擞,目光坚毅,风兮扬见着也挺满意,便走过来将院中长桌和的一架棺木立起来,棺木立着不稳当,只能靠在长桌上,裘凰怕他伤口再次崩开,试图上前帮手,却被风兮扬挡在身后,也失了扶把手的时机。

  “躺着会更让人产生失控感,你可以先试着站在里面。”风兮扬缓道。

  裘凰颤颤巍巍地跨了进去,双手却紧紧握着两道棺沿,切切地说:“你先别把门关上。”

  风兮扬哑然失笑,应道:“好。”

  裘凰在里头站了有一刻钟了,两只眼睛瞪得比车轱辘还圆,风兮扬忍住笑意,郑重地问道,“可以开始了吗?德古拉。”

  “嗯?”

  风兮扬微微一笑,欲将盖板拉上。

  “等等等等,给我留条缝,一丁点儿就行。”她急道。

  “好。”风兮扬注意着她神色变化,缓缓推合盖板,笑着给她留下了一道半指宽的细缝。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风兮扬无事可做,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运了套拳法。

  “风、兮、扬~~~~”裘凰拉着嗓子轻飘飘地唤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自己的回声还挺有趣。

  风兮扬眼中含笑,走过来单手敲了敲盖板,“怎么了,德古拉。”

  “怎么我又从英台变成德古拉了,要不你盖上试试,但你别走,你就站在这,行吗?”

  “好。”

  “咔”地一声,那道半指宽的光瞬息淫灭,纵然裘凰瞪大了双眼,依然不见一物。

  头皮发麻,只觉着四周黑黢黢的,身体上有了异样的感觉,犹如四周爬来一群细小的、多足的黑灰色虫子,在啃噬着她的一寸寸肌肤,令人极度不适、不知所措。

  所幸,站着的时候,不至于让她忘记了呼吸,只是这样的境况令她度日如年、寸阴若岁,十分煎熬难耐。

  她强忍着,渴望借助回忆或是思考一些趣事来撑过沙漏的流速,可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她正要伸手去敲盖板结束这一切,却先听到了外面的两声敲击,深沉有力,就像微风吹动了流云,海浪浸润了沙滩,春雨滋养了泥土,蝴蝶飞入了森林,她的心也随之一动,多了一分安定的力量。

  她缩回了手,搭在自己的心头,听着“咚咚咚”几声有力的震响,原来也并不是寂静无声嘛,随后两手交握,将十只手指头依次抓着细数了一遍,而后再将十个脚指头轻轻动了一遍,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用意念感知着自己的肢体和器官,从头到脚,再由下而上,如此做了两遍,才松懈了精神,已经没有原先那样的不适了,虽然于她而言仍需要一番抗争决斗,但她还是决定再待一会儿,不料,在她还未投降时,盖板却从外打开了。

  裘凰微眯着双眼,适应着一下子涌进的白光,两人目光相胶处,碧落银河,金风玉露,风兮扬愣了愣神,见她安然无虞,一脸天真,才发现原是自己急切冒失了,心下竟生了几分恹恹之情,一言不发。

  裘凰正要得意,不想竟遇见对方一副萎靡之色,只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令他有些失望。当下也不敢邀功请赏,不敢分享自己取得这一进展的心路历程和行事方法,以至于忽然憋了许多话在心里,无处可说。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

  残红引,逐水流,火云卷,青山落。

  自打成婆婆知道留不住他二人那日起,便时时戴着初见时裘凰塞到她手中的玳瑁鎏金簪,风兮扬瞧在眼里,虽不晓得其中缘故,亦不曾向她二人问起。

  今日饭后他和裘凰一起收拾了桌子碗筷灶头后,成婆婆歇息之时,风兮扬这才毫无预警亦无铺陈地质问道:“你头上的簪子送人了?”

  裘凰微怔,心道:“这都好几日了,怎么这时候才问起,当时还不是为了救你才拿去讨好婆婆的。噢!再怎么说也都是定亲之礼,在他看来,冒然送人是有些不对,难怪会质问了,不过看来也不太用心,见成婆婆戴了簪子才记起来,估计他自己也不太上心,只不过见着奇怪才随口问问。”

  裘凰不愿意拿这件事去卖风兮扬人情,解说她当时是因着太急于救他,身上又无其他现成的值钱的物件,才将他送她的东西转赠他人,以求得一线生机,于是应道:“啊!噢!嗯!是送人了。”

  “怎么不把另一支也送了,成双成对才好。”风兮扬神色清冷,似乎倒真只是十分严谨地提出一个不错的建议。

  “没带在身上,当时放在车里了,也不知如今哪儿去了。”裘凰心下想着:早知道要这样丢了,还真不如当时都戴在头上呢。

  咦?风兮扬呢?怎么说话抬眼间就不见了?生气了?

  是夜,风兮扬好一会儿没再同裘凰多说一句话,兀自将两口大棺木,移至廊下,也不肯让她帮忙。

  裘凰无趣地坐在台阶上,看着风兮扬一人忙忙碌碌,盯着他胁下,生怕下一刻即会有猩红的颜色渗出。

  收拾好这两口棺木,风兮扬二话不说跃入其中,双腿一起一落间,跨入棺中,裘凰凑过去,趴着看他,只见风兮扬双眼紧闭,两手交叠搭在腹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喂,山伯兄,今晚就这么睡的吗?”

  风兮扬似乎没听见一般,眉毛都没动一下,径自安睡。

  裘凰见状,便只能学他模样,乖乖地跳入另一口棺木中,与风兮扬并排,学着他安然地将双手交叠覆于小腹之上,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恐惧,却是自觉有些好笑,头上是一排排鱼形风铃,忽地又令她想到,小鱼儿出谷后,成婆婆一定十分孤单,可即便如此,成婆婆在有了送走小鱼儿的经验之后,仍要再次将陪伴她度过那么一小段不那么孤寂的日子的两个人,也送走,她心中又该是如何苦闷的感受。

  转而,裘凰又联想到远在翼洲的父兄,此时,才算真正体会了他们与自己的离别之苦。

  青天蓝幕,万星悬空,夜庭如水,萤火寥落。

  在狭小的空间里,裘凰的膝盖和脚指头总在不经意翻身的时候有了磕碰,月落星沉,一夜醒来,周身无比酸痛,睡眼一揉,身上却是盖了条薄毯。

  就这么接连着过了四日,他们早晨用脸盆盛水练习闭气,正午,天气暖和一些时,风兮扬干脆带着裘凰来到瀑布之下的深潭,让她一点点地靠近水源,克服恐惧,适应寒冷。绝音谷中,除却篝火之会,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到瀑布左右,故而他们的训练很是顺利。短短四日,裘凰已从进入水中时时刻刻都要紧抓风兮扬到如今能够全身心放松以“大”字型打开四肢,让自己俯面浮在水面上。

  虽说如此,到底闭气和如鱼游水是一门日积月累的学问,难以一蹴而就,对裘凰而言,能够短时间内在水中漂浮而不致于张皇失措地挣扎已是大大地进了一步,风兮扬对此训练成果亦颇为满意。

  正在这第五日午后,裘凰和风兮扬全身湿透地从外头走回来成婆婆的院子时,却在篱笆外的那棵老槐树旁撞见了慧珠,慧珠手中挎着一篮子野菜,见他们二人全身湿漉,有说有笑地回来,眼神闪烁,勉强露出一笑,便着急着离开,绝音谷里的人除非大事,平日里根本不串门的,大家默契地远离尘世,但又暗中作伴,互不相扰,风兮扬起疑,走到慧珠方才所站的位置,那两口棺木、两个脸盘,尽收眼底。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