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你的额头最好看,不高,不窄,天庭饱满又亮堂,旺夫。
金秋灿灿,却易令人多愁善感,平添忧思。
“我最喜的还是白帝所掌之季,是个收获的好季节。”五哥倚窗慨叹,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画着两朵花泽艳丽、玉笑珠香的银红牡丹,他脸上亦如这孟秋暖阳一般黄灿灿的,光彩照人。
值此之际,屋外来了一人,五哥身旁的小少年走将出去,不一会儿,面露春风地回到五哥身侧。
“怎么说?”那折扇轻轻摇着,似乎遵循着某种韵律。
“世子爷和恭姑娘的确怀疑是您做的。”小少年谨慎道。
“哈,菖蒲,你说这群愚人,他们能弄明白吗?”五哥脸上有几分无奈。
那个名唤菖蒲的小少年但笑不语,五哥转过身来,凝了菖蒲一眼,喟叹道:“菖蒲啊,你这装聋作哑的本事……不大可爱。”
少年恭谨地低下了头。
五哥轻叹一声,“无趣,无趣。还有什么新鲜事?”
“世子递的拜帖被风兮扬退回了,还说……”
“等等!”五哥抢先道:“让我猜猜,风兮扬退回拜帖,但是语气还是缓和的,他说……此事错不在世子和恭姑娘,让他们不必挂心,只是裘凰眼下养伤不便见客。”
“五哥睿智英明,风兮扬确是如此说的,他还说……”菖蒲顿了一顿,见主人并无跃跃欲试之心,方道:“他还说,吴越同舟,休戚是同。”
“这个风兮扬,还算过得去。菖蒲,你说我……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菖蒲一脸端重,面对五哥这一问,菖蒲只将头垂得更低,他知道主子心里苦。
五哥凝眉道:“我怎么把你调教成这副模样了,这世间倘若没有人能心无旁骛地听我说说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菖蒲听了这话却如雷声劈顶一般,软软跪了下去,“小人只望在五哥身前伺候一辈子。”
“一辈子?想得太远了,谁要你一辈子?!……好了,不说就不说。”
菖蒲这才如释重负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五哥对着窗外的金秋桂树,吟道:“轻飘梧叶坠,暗度桂花香。……万籁静中起,平地卷波涛。”脸上很快恢复了从容。
世子爷和恭毓婷随着五哥离开陵城后,裘凰和风兮扬的确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杜衡极尽全力,翻看祖上留下的医书,为裘凰调养,只为熬过这个寒冬。
这期间,祝小多心中带着不舍和怨懑骑着她的小红马回了晓拂学院。
临近月末,风兮扬忽地来到裘凰房中,喜笑言道:“杜衡说你可以出门了,近日秋高气爽,田中的麦穗开始泛金,我带你出去看看。”
“可以吗?”裘凰惊喜道。
翼洲城靠海吃海,既是大后方又是贸易中转地,并无农耕之象,裘凰对于能见到麦田一事,自然是十分期待,再加上本就憋了好多日子,活动不出泌栖院,这里的每一花每一草,早就看腻了。
杜衡和风兮扬小心翼翼、事无巨细地准备了一日,到了翌日巳时,载着风兮扬和裘凰的马车才从风暖仙缘缓缓出发。
此一行仅四人,除车厢中的人外,还有祝余驾车,灿星陪坐在车夫驾上。
他们所向之地,正是常年旱灾的锱县与洪涝难止的渚县互成三足鼎立之势的康平县。
说也奇怪,这三县地理位置成三足之势,一个旱灾不灭,一个洪涝不止,另一个却风调雨顺,不负其名——康平。
一路的金光虽然有些刺眼,却又令人觉得舒适慵懒,愣是如此,裘凰也舍不得将车窗的幔帘和纱帘放下。
她贪婪地吮吸着郊野的空气和日光,金光洒面,双颊显得愈发饱满艳丽,眉眼鼻唇斜面映在风兮扬眼中,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他们并不着急赶路,马车只缓缓而行,一路见着什么新鲜事物,也都要停下来走走逛逛。
午间,裘凰双臂伏在车内的黄花梨小方几上休憩,风兮扬对着她坐了一会儿,见她沉沉睡了之后,便游移到了对面,挨着她而坐,尽量让她将身子往他身上靠去。
裘凰也不客气,虽迷迷糊糊的,可一接触到温暖舒香的柔物里,哪里肯在又凉又硬的方几上多呆半刻。风兮扬拿自己温暖而舒适的身体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试探,不一会儿,他终于奸计得逞,让裘凰全身都卧到了他怀中。
原本只需不到两个时辰的车马路程,他们却花了两倍的时间方才抵达康平县,而他们的目的并不在康平县繁华闹市,因此只沿着乡郊野路继续行进。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红日西斜,金风拂裳,微醺如醉。
余晖下,篱笆围成的茅草屋对着的,的确是两片黄灿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中间是一道至多仅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田埂。
风吹麦浪,便如翼洲城沿边平静又调皮的大海一般,还有那麦子成熟的香气,顿时令人神清气爽,生出饭饱酒足的祥宁。
一对农家打扮的中年夫妇从篱笆围内迎了出来,朴实的肌肤,朴实的笑容,朴实的打扮,初见风兮扬一行人乍到,神色动作上颇显局促。
他们二人迎上前来,恭声道:“庄主来了。”
风凰二人对视一眼,裘凰只心中暗道:“这风兮扬又是盟主又是庄主的,也不怕头衔太多了,压得脑袋疼。”
心中虽有此嘀咕,脸上却只摆出欣喜、兴致盎然的笑容。
而风兮扬看向裘凰的神色却是意味深长的,他眼中星光点点,那一点点细闪似是还未道破的小秘密般,充溢着玄妙的诱惑。
简单用过晚膳后,弦月低攀,风兮扬和裘凰坐在篱笆外的空地上,眼前正是那星月辉光下的大片麦田。
清辉倾斜,夜幕宛如一块将这个世界裹住的深靛蓝色的破布,布的外面是亮的,布裹住的里头却是黑暗的,因此,破布以外的光便以星星和月亮的形状透进来,让这个被破布裹住的世界也有一点点亮光。
仿佛一切都归于沉静,只偶尔几声蛐蛐的酣叫宛若微不足道的梦中呓语,篱笆外的几株野菊在夜风中散发着它独特的气味。
风兮扬忽道:“你相信这天幕之外还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如果有人告诉我有的话,我会相信的。”裘凰昂首笑着答道,更加专注地观察起那块透着外界之光的夜布。
“那我真想带你出去看看。”说完,风兮扬自嘲一哂,笑容咧开,垂头轻轻一叹。
“哈哈哈……风盟主还会变戏法不成?”裘凰格格娇笑。
“你把手伸出来,我变一个给你看看。”风兮扬一本正经道。
裘凰满面狐疑地凝眉看他,但见风兮扬一脸轻松自在,裘凰鼓了下面颊,伸出左手,调皮地问道:“需要闭眼睛吗?”
“不必。”风兮扬两手笼于宽袖之中,转而将裘凰伸出的清辉玉臂轻轻拉过,莹白色的长袖从腕间凉凉拂过。
裘凰皓腕之上增了几分重量,一只翠色晶莹的玉镯子悬于其上,玉色通透,大小合适。
裘凰将手腕抬起,奇道:“这是什么?”
“翡翠镯子。”风兮扬对这反应可有些失望。
“我自然知道这是一只上成的翡翠镯子,我问的是给我这个做什么?”裘凰解释道。
“这只镯子,通体冰透,种色俱佳,宜传家。”不解风情的傻姑娘再另风兮扬心中平添疲惫。
“传家的镯子你怎么给我啦?”
风兮扬脸色一凝,语气一转,硬生生道:“因为你好看!”
“我哪儿好看了?”裘凰不依不饶,只觉得这位风盟主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忍不住要继续逗他一逗。
“你嘛……”风兮扬在她脸上认真端详起来,半晌,举手盖住她眉眼及以下,义正言辞道:“你呀,你的额头最好看,不高,不窄,天庭饱满又亮堂,旺夫。”
“什么?”裘凰一把将那只宽大的手掌抓下。
风兮扬顺势将她双手拿下,另一只手从她后颈环过,与蓬松芬芳的青丝相触,只觉触电般酥酥麻麻的,他大臂回扣,将臂中的人儿往身上一紧,挨在自己肩头,低头柔声道:“顽皮。”
裘凰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安分地靠在风兮扬肩头,抬起左臂,借着不太明亮的月色,拿镯子在风兮扬面前晃了晃,心中喜意盈盈,嗔侃道:“风兮扬,怎么你送的东西,都这般老气。”
再一细看,只见那镯子悬落处,浅浅刻着几道暗纹,定睛一瞧,是片大拇指大小的犀牛角图案。
“老气?”风兮扬说话间又将人扣得更实了。
“这只镯子也是,那套玳瑁鎏金簪也是。这些呀,简直都是我祖母梳妆奁里的物件。”
“不觉得。”风兮扬紧了紧下颌线,郑重道。
“虽然吧,你这些都是罕见的宝贝,可是……”
“不觉得。”颀长有力的手臂再往里紧了紧。
“真,的!”裘凰此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不觉得!”这下裘凰已被牢牢困住,丧失了了反驳的能力。
月色,繁星,简单而无序地牵连在夜幕之中,那张破布之外的世界,裘凰又多了几分憧憬。
于风兮扬而言,对那个世界的思念,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牵挂,似乎又在不断地拉扯拔河,此刻他希望的是这张星罗棋布的夜布能够从弦月亦或是任何一颗星星中裂开,将两个世界交融在一起。
一片同玉镯子暗纹浅刻图案形状一致的犀牛角片从风兮扬腰带间滑落,与那块玉玦相伴而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