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撤离
【撤离:他只想坦然告白一切,以此获得自己内心的救赎。】
……
弓箭手渐渐聚拢,可他们在风兮扬手底下吃了太多亏,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可人群中,难免要有一两个好事不怕死的,动手让一支冰冷凌厉的箭羽划破了黎明的灰蒙。
风兮扬躲过一劫,可也正是因为这一躲闪,被人发现了他是真的没有了金钟罩的庇护。
有了第一支箭后,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射来了更多的羽箭。
前院里冲来两个人,来到风兮扬两侧为他掠阵。
风兮扬发出一箭,巧中两人,大家渐渐悟出,这金翼盟主是个小气鬼,绝不肯用一支箭只射一个人,所以大家再度四散开。
风兮扬此举,也恰恰击溃了他们的阵法,令箭网的威力大减。
裘凰也没闲着,一面留着泪,一面使着飞蝗石为风兮扬防守。
她现在流出的泪水,正是她先前感受到的,心里的那条滚热而苦涩的河。
风兮扬虽有策略,可抵不过对方人多,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乱箭之中,他难免受了点伤。
羽箭划破他的衣领、外股,好在箭上没有喂毒,只是留了点血,金钟罩已隐隐在闪烁,这令他的心中更为着急。
天大亮了,对方的弓箭手仅剩下原来的一半,却仍有近三十个人,就在此时,领头的发出指令,他们再次组成阵法,不惧风兮扬的穿心之箭,暴露出多处命门,将手中的弓箭拉满,朝天一射。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世间有限,领头人不想再耗下去了。
金钟罩的鎏光似乎也在奄奄一息之间,见阵袭来,裘凰夺罩而出,紧紧抱住风兮扬,她不想什么下辈子,什么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戏码,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就这么看着风兮扬去死,她一定一定会后悔。她仅能考虑的是,当下。
风兮扬感觉到身后的人贴了上来,心中既无奈又心疼,好了,这一下不用选,一切就待重新开始,他放下弓箭,转身回抱她。
比起第一轮的密箭,这一次的箭网已没了昨夜里的气势,可对于在外头耗了大半夜的风兮扬,对于和敌人激斗了半夜的金翼盟暗卫,这一片略显稀疏的半张箭网,也足以令他们招架不住。
那些箭就像一根根刺,风兮扬将裘凰的头深深埋在怀里,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大不了就是重新开始,反正,他又积攒了一局经验,下一次,一定更加容易!
“住手!”这一喊声不大,却万般坚毅。
接着是羽箭簌簌落地的声响,那已然淫灭的鎏金做的金钟罩又重新焕发出强光。
是祝余和黄豆赶来了,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祝余抢先一步,将风兮扬给的金铃铛掷出,将那险些被射成毛刺稀疏的小刺猬的四人罩住,就在金钟罩成形的那一刻,羽箭刚好扑到,却顿时化作几声“吭锵”的乱响,飒飒落地。
风兮扬再转身时,祝余和黄豆已飞身至左右,这与他们计划的不一样,当初说好是救到人之后分开行路,到了淮南一带再汇合。
“你们怎么过来了?顾家兄妹呢?”风兮扬问道。
“救了,妥当。”黄豆漫不经心地抱着玄铁重剑。
祝余的长软剑也握在手中,时刻准备着应付,倘若乐正勋那头协商失败的话。
“云衣先生半路拦截,带了我们过来。”祝余解释道。
果然,那一边,乐正勋正举着一枚令牌同为首的那人协商,而为首那人,虽面有难色,举止却是恭敬的。
一番博弈之后,为首那人皱着眉,被迫下了撤退的指令,弓箭手们如蒙大赦,收起家伙,行聚神散地看似要撤退。
前院死斗的刺客也都收了手,金翼盟的人没追,匆匆收拾了一下,汇聚到客栈后的空地上。
金翼盟折损了两人,其余人等,都负了大大小小的伤。
乐正勋走了过来,向风兮扬见礼,歉然地看着裘凰道:“对不住你。”
当他在众人面前亮出令牌的那一刻,他在裘凰面前就已经抬不起了头,他是莫问的人,而这一次,让裘凰和风兮扬陷入险境的正是他的义父,这是他做再多也无法挽回的。
“乐正……”在裘凰心中,他依然是那个与世道格格不入,习惯自处,疼她包容她的师傅、朋友。
乐正歉然且感激,他没有从裘凰眸里读出异样或是怀疑,他语气艰涩道:“我走了……”
“你要去哪儿?”裘凰追问。
“回金京,找定王,让他钳制住义父,别再做出这样的事来。”乐正勋直言道出“义父”二字,此时此刻,他只想坦然告白一切,以此获得自己内心的救赎。
是义父让他能够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而裘凰,使他能够感受这世间的许多快乐,这二者,他都无法决绝,无法放任不管。
他能做的,唯有心甘情愿地夹在他们中间,去平衡这段关系,虽然很难,但他依然奢望着他们任意一方,都不要受到伤害。
风兮扬一直紧搂着裘凰的肩膀,仿佛只要他稍微一不用力,人就会从他手中散掉一样。
一群人收拾了一下,向客栈赔了些银子,继续赶路,顾家兄妹如今得救,便只让黄豆一个人料理去了,祝余则留了下来。
得知顾家兄妹安好,裘凰和风兮扬总算松了一口气,听祝余说起,才知道事情如此顺利,实则是定王从中帮了忙,一把火烧掉了看管顾家兄妹的宅子,反正证据已经到手,皇帝也看了,人留不留着,也无所谓了,干脆从了他们所愿,从了她所愿,皇帝也没怪罪下来不是。
说到这点,风兮扬搂着妻子的腰肢,轻轻地掐了一下,裘凰隐隐吃痛,却是不敢发作。
一行人匆匆赶路,说来也奇怪,有了这一次经历,大家心中是既是更加小心,也同时松了一口气,既谨慎,又大意,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侥幸心理,总不会刚经历一次大险,又能紧跟着来一次吧。
况且,还有玄衣使在呢。
接下来,大家一边继续绷着神经,一边大口大口吃起肉来,只不过吃了许久,也没吃出那肉的味道来。
却是裘凰,不知为何,心中总是隐隐地生出一股忧虑来。可连风兮扬都不动声色,她也不想说这些增加他们负担的话。
如今又行了半日的路程,的确没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心里也渐渐跟着松了,想着也许只是自己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便劝着自己就要回去陵城,顾家兄妹也安然无事,才渐渐对未来的日子恢复了憧憬。
其实耗了一夜大家都累极了,只是不能够在方才的战场上原地休息,所以抓紧向前赶路,离开喜福客栈后,眼见到第二家还算样子的客栈,风兮扬便让一伙人抓紧吃饭休息。
男人们倒头就睡,祝余一人饮茶值守,两个时候后才另有人过来替值。
裘凰有过小憩,也没像其他人那般耗尽体力,就是脑中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如今一下子没办法松下来,而且身子一直冻着,缓不过来,她不愿影响风兮扬休息,于是另找了一间屋子,独自泡起了热水澡。
灿星这一次没有随着他们南下,她此番另有任务,灿星代替裘凰回了翼洲,略尽孝道,将裘凰在金京城发生的事情回去报一报,让锦衣玉露心里有底,等裘凰回到了陵城,才会派人将她再接过去。
这两日,裘凰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照顾自己,她将自己泡在滚烫的热水中,两刻钟后才渐渐感到舒坦,屋里的炭烧得火热,暖烘烘的,此时,她正穿着单薄的衣裳,打理着自己半干的头发。
风兮扬此时睡得香着呢,她也不想过去闹出动静,索性就在屋里的小榻上,拉了棉被,自己盖得暖暖的。
此时已是午后,新年过后第一个惬意温暖的日子。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醒来,才发现桌子上的香也才燃了一小截,外头日头正大,亮得很通透。
她穿起厚厚的衣服,准备去风兮扬屋里看看,正将门打开,却见着客栈里一个帮着家里大人打下手的小姑娘在门前,神色焦虑。
“什么事?”裘凰警惕且友好地问道。
“这个。”小姑娘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便慌张地逃开了。
手里的东西冰冷而沉重,是她十分熟悉的一半并蒂莲和一卷纸条。
这一半并蒂莲并不是出现在她和风兮扬大婚当日的那朵,而是一个复制品,比原版的要小一些,裘凰一眼就瞧了出来。
只不过知道这件物什的寥寥无几,是谁要用这种的方式联络她?她退回屋里,心中一阵嘀咕。
就在屋外站了那么一小会儿,手指便又干又冻的,她不太利落地打开字条。
一开始她嘴角微微晕着笑容,可是到了来后,一颗心又忽然悬得老高,这,好像有点说不通。
字条上的字迹是裘冕的,说是他正在客栈附近,想要私下见裘凰一面,关系锦衣玉露前程,希望她能避开风兮扬行事,事出紧急,不容犹豫。
一支并蒂莲,加上裘冕的字迹,还是裘冕的口吻,裘凰心中十分着急。
裘冕信中说他只能等候三刻钟,此时,已过了一半的时间。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本已干燥冻僵的手上沁着一层汗水,很不舒服。倘若不是裘冕,那对于风兮扬或是金翼盟来说,将是灾难后的另一场灾难,可若真是裘冕,她因为疑心而没去,或是事先告诉了风兮扬,锦衣玉露又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