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条束脩
第一章一条束脩
“你们知道,这锦衣玉露的裘二小姐,当年研学是在何处?”随着一声“嗑、呸”,姓苏的那人询问众人道。
“三省书院啊,但凡是附近有点儿钱的人家,谁不是到那儿去读的书。”林老弟不甘示弱。
“嘿嘿,”姓苏的那人笑了笑,“这三省书院位于三城之交,院中学子并无地域之分,当初这位二小姐去到三省书院时,用的并非本名,而是化用‘吴桐’二字。”
那三人齐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们虽没进过锦衣玉露裘府,但也都听过这位裘家二小姐所住的西院名唤“梧桐小院”。
领悟到其中关联,三人便如同是在灯谜大会上解开了谜面一般,心有成就。
“那裘府的当家人裘锦衾本意是想,这位二小姐乃是一介女子,不必像当年裘家长子裘冕入学那般,搞得那么大的排场。送她去书院,那也只是为了读书学乖,不必广交朋友,更不想她恃宠而骄。因此,除却书院首尊,并无一人知晓这位二小姐的真实身份。”
众人齐齐点头,心道:这有钱人家的教养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咱们普通百姓恨不得打肿脸充胖子,而这有钱人家也难得有这种,享有特权却不肯使的时候。
姓苏的续道:“入学之时,裘锦衾不想女儿与众不同,故而入学拜师时所带的束脩,那叫一个,啧啧啧,十分地朴实无华,岂料那时的三省书院,风气已不如长子裘冕修学时那般,才过了两年,两年啊,兄弟们,束脩的厚薄已然翻了几番,而彼时这锦衣玉露已晋为皇商,裘锦衾的心思不在这块。那真叫一个所料不及,堂堂锦衣玉露,竟然在这点小钱上失了礼数。是以,那一年,这位裘二小姐在三省书院的日子并不好过。”
“哎呀,这镶金的宝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偌大的锦衣玉露,栽在这点小财上,可真叫人笑话了。”
众人连声啧叹。
“有钱有势又如何,终究还是差了点运气,这一不小心啊,毁掉的就是一辈子,偏偏这三省书院之中,就有那么一位教书先生,姓什么来着……”姓苏的油腻的手指挠了挠头发,“哦,对啦,姓冯,偏就有一位冯先生恼她这么一个没有靠山的小丫头,不懂得尊师重礼。”
他刻意在“尊师重礼”这四字上说得阴阳怪气的。
众人会意,皆道:“原来这‘尊师重礼’的‘礼’却是送礼的‘礼’字。”
“就是这个意思!”姓苏的那人又道:“如今想来那也多怪不得他,能进书院读书的哪有寒门子弟,送的束脩自然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林老弟却不苟同,反驳道:“俗话怎么说来的来着——为人师表,有教无类。”
其余人闻言,深感其理,不住地点头。
这世间芸芸众生,多为普通人也,“有教无类”正撞在他们心坎儿上。
姓苏的那位“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那位先生只以为这‘吴桐’是寒门出身,自然才疏学浅,于是常在堂上拿他人答不出来的难题去刁难她。便是为了报那不懂得‘尊师重礼’之仇。”
那林老弟接道:“这可就好笑了,这姓冯的他又怎么知道锦衣玉露裘锦衾的老泰山朱老爷子,那可是太学大学士,就凭他一介小小教书匠……”
看来这位林老弟也是个读过书之人,骨子里还有点儿东西。
“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位冯先生他所提的难题,竟叫咱们这位二小姐都给一一答上了,可如此一来,却叫他更为愤怒,更要与她为难。”姓苏的呷了一口茶水,接着道:
“那些学生,毕竟大都生在钟鼎富贵之家,咱们这位二小姐隐姓埋名,无高姓贵血所倚,平时自然也无人主动结交,却只一人,见她三番两次被冯先生苛待,便主动和她搭起话来。”
“这又是谁了?”林老弟问道。
“这,这便是一段孽缘啊。”姓苏的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专心致志地讲起这段故事:“此人便是恭氏,名唤毓婷。”
听者三人一齐惊呼了一声,作了然状。
姓苏的见到众人这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恭毓婷是咱们邻县——临仙县府衙小吏之女,因其父巴结上了临仙县县令,所以才将她送到了三省书院,可书院里的都是什么人啊,她一个小吏之女,实在太不起眼。
这恭氏原先才是冯先生针锋相对之人,后来又来了个‘吴桐’,才叫她处境变好,她心中以为‘吴桐’与她身世相似,比着那些豪门子弟要刻苦读书,却因身份受到不公的待遇,故而才半怜半惜,与之交好。”
“哎,若是能在这等境况中,相互扶持,也是一桩好事了,若是二人平平顺顺,日后也是少不了这恭氏的好处。”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人啊,最怕得就是贪得无厌。”林老弟说道。
姓苏的又说:“别说这恭氏,也是当真颇有才华,但也自视甚高,一开始咱们这位二小姐也是这般想的,对她也很有好感,可后来,紫来阁的探子将二小姐在三省书院所遭遇的一切,呈报给了大公子裘冕,裘冕那时年轻气盛,初掌紫来阁,见不得妹妹受委屈,不出两日便私自赶至三城交界,故意‘遮遮掩掩’地将这个亲妹妹认了去,当时他存心避开人群,却又有意安排叫几个好事的撞见,于是,‘吴桐’的这层身份很快就被道破了,那位冯先生对咱们这位二小姐转瞬间也变得十分客气,再莫说书院的那些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大有不同。”
“如此一来,不就反堕了当初的一片苦心?”林老弟叹息道。
“确是如此,一开始这位二小姐也不能体会父亲的良苦用心,直到大公子将她的身份暗地里公开,这才令她体会到,锦衣玉露二小姐这层身份所带来的诸多不便,如果仅仅只是‘吴桐’的话,便不必考虑自己的言行会给锦衣玉露带来什么,只需做自己,也少了许多牛鬼蛇神在身边萦绕,可当她在众人眼中姓了裘时,就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而这些又将会给锦衣玉露带来什么评价和影响,故而在最开始那段时间,这二小姐也过得很不自在。随后,这些小道消息自然也就传到了恭毓婷的耳中,这恭氏便赌气地和这位昔日的好友疏远了一小段时间。”
“这是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悬殊地位,顿生了不平之心吧?”林老弟道。
“是也!”姓苏的肯定道:“只不过啊,这疏远也没过多久,她便又主动与二小姐亲好,还借着一次机会,让二小姐带她回了锦衣玉露。”
“啧啧啧,看来这恭氏,早有心机啦。”旁人道。
姓苏的道:“学院休沐,恭氏便来到裘家住了两日,裘府大公子也感谢她之前回护妹妹,尽足了地主之谊,吃喝用度,皆和这位二小姐没有二致,这恭氏便打起了裘府大公子的主意,想和这位知己好友,来个姑嫂情深。可谁知道,这大公子裘冕自小看惯了浮华喧嚣,哪里不懂得对方的心思,自然是一口回绝,撇了个干干净净。”
“哎,这位大公子,咱们翼洲人,哪有不熟悉的,冠了个好姓氏,也算少年有为了,所见之人形形色色,其中更不乏美女才女云云,自然不会对这等女子动心。”旁人打趣地说。
“呵,这种带刺儿的小野花,锦衣玉露看不上,却有别人要着了她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