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冲破重围
金翼盟中还在战斗的暗卫听得这一声号令,也不顾此时自己是攻是守,手中兵器皆紧紧一握,招式皆收,骤然回身奔去护主。
霎时,如雷声滚滚,亦如涛声阵阵,金翼盟的人在玄衣使祝余的带领下,拼死只在一处猛攻,杀开一条血路。
裘凰不敢再看,风兮扬拉起马绳,从乱尸中踏过,眼见他们二人就要在这一条以血和尸身铺就的生路逃脱之时,混乱之际,地上一名早就倒下的刺客竟在奄奄一息之间,抽出靴中匕首,奋起膂力,直掷而去,用最后一口气将匕首刺入风兮扬胁下。
祝余眼角余光一扫,剑光一到,那人登时呜呼气绝。
风兮扬冷冷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剑眉紧蹙。
金翼盟众人的牺牲换来的只是一线生机,不容遗失,于是他狠了狠心,举起马鞭,虚挥一记,兔头马绝尘而去。
徒留身后一片月光寒,星河碎。
他们沿着河岸疾驰,春草马蹄,夜河暗涌,只一盏茶时间,已奔出百里。
一路上河道蜿蜒连绵,绕过了几座城镇。
风兮扬马缰一勒,轻缓悠扬的马蹄嘚嘚响起。
“他们追不上了……”他道。
裘凰心中还残留着遭遇大劫难的后怕,一颗心扑扑直跳,恍然发觉风兮扬呼吸微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连换了好几口气,显然有异。
正要转头看个究竟,却忽地肩上一沉,风兮扬下颌重重地埋在她肩窝中,神情委顿。
拉着马缰的两只手,用力不均,竟将幻影生生引入河流之中,裘凰伸手要去拽时,已然不及。
幻影刚踏入河流浅处,风兮扬身子已歪,抱着她翻入河中。
“喂!风兮扬。”裘凰着急喊道。
幸好此处只是浅滩,两人堕入河中,衣袍都湿了一半,春夜,潺河,风过,恣意绵绵,裘凰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仔细一看,风兮扬身侧的河流变得幽暗无比,风过时,还泛起了淡淡的甜腥味。
他受伤了,来不及多想,她伸出双手从风兮扬身后穿过胁下,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胸膛,欲将他抱起,可当他腰身出了河面,她却再也抬不动分毫。
天呐,这男人,怎么重得跟大石块一样。
风兮扬右胁下的伤口被扯动,血又漫了出来,浸入河中。
“风兮扬,风兮扬。”裘凰坐于浅河中,让风兮扬的头和肩靠在她身上,两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心中甚是着急,暗想道:“此时你若不醒,我也抬不动你,帮不了你了,大家一起死吧,也省得你记仇,说我弃你于不顾,失了我锦衣玉露的信誉。”
嘴上却喊道:“风兮扬,我们还没到陵城呢,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自己回翼洲了,锦衣玉露童叟无欺、诚信公道的招牌可就被我们俩给砸了。”
鬼使神差,话音一落,风兮扬轻咳了一声,双眼还是轻轻闭着,嘴角却露了点笑意:“你心中就只有锦衣玉露这块招牌。”气息却仍然微弱。
“你快起来,这里河流虽急,却不深,我们先淌过河去,再做打算。”她道。
裘凰将他左臂抬起,搭在自己肩头,分担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扶上马背,准确地说,是将他整个人挂在了马背上。
“喂,风兮扬,我实在没力气了,你将就一下。”说着跑到岸边,拾了支粗壮有韧性的木棍,又折回河中。
“幻影,你先待着别动,我去探探路,明白吗?”她伸手捋了捋兔头马身上的鬃毛,独自向前行去。
河流虽浅,却是流速湍湍,河底的石头不是结了青苔,便是裹了一层滑腻的包浆,很是滑溜,她走得十分小心翼翼,河流中央,流速虽缓,可裘凰知道,那里才是这条河中最危险所在。
她虽长在海滨,却很是畏水。
每欲往前一步,势必先让手中的木棍探探深浅,再以木棍为支撑,稳步向前,所幸,这一片河道真的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她肩头。
横向穿过河道后,她又谨慎地原路返回,牵着驮着风兮扬的幻影缓步过河。
到了河岸上,裘凰身子出了水面,冷风一拂,只觉全身哆嗦。
她又到附近矮树上折了一段枝叶,在浅河中沾了点清水,理了理岸边的青草,努力地掩去一些痕迹,再将小扇形的枝叶用绳子系在马尾上,一路扫去他们行进的脚印。
终于走了将近三里,裘凰才将风兮扬卸下马背,扶到一处干燥的地面上,靠着树根半躺。
裘凰艰难地除去他潮湿的外衣,挂在一处低枝上,见他双目紧闭,并无精神,便也把自己湿漉漉的外衣解下,挂在一旁,其实中衣也是湿的,却是不肯再脱了。
凉风吹来,两人身上寒意更重,裘凰从马鞍袋上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看了看,没坏,还能用,可又怕生火引来追击的刺客,转念又觉得若不生把火将两人身上的湿衣裳烤干,别说追兵了,恐怕连今晚都要熬不过。
举棋不定之时,回忆起刚才惊险一幕,突围的那一瞬间,倘若对方埋伏了弓箭手,那便真真是被绑在砧板上,任人鱼肉了。
裘凰怏怏地蹲在风兮扬身侧,他胁下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她却不敢仔细去瞧,不知究竟伤得多重、多深,于是呼了口气,犹豫之后慢慢解开风兮扬衣襟,刚要拨开里衣,她那捏着一块衣角的小手却兀地被一只大掌钳住。
裘凰暗呼一声,风兮扬警惕地抬头一瞧,呈欲起身之姿态,两人各自一愣,风兮扬手上力气悄悄遁去,却没有放开,轻轻握着她的手,双眼又合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又晕了过去。
裘凰心中盘算着:他们离开翼洲三日,披星戴月地赶路,幻影又一下子奔出了百里,想来现在他们所处之地,应恰好在翼洲城与淮南陵城之间的中间点,也许还是离翼洲城要近那么一点点,总之,现在不管往哪里走,都是远水不解近火,现在她所有的,便是一匹自己无法驾驭的兔头马,还有一个受伤的风兮扬。
不过,风兮扬手下还有个功夫绝伦的祝余,只要风兮扬一离开,他们应该就能够迅速脱身,相信不久祝余就会找到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保住风兮扬。
可事实上呢?她却什么都做不了,既不会照顾他,更不懂得帮他处理伤口,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保证他的性命。
外人眼中的天子骄子,大源皇商锦衣玉露裘府的掌上明珠,竟然如此一无是处,她不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最终一番角逐,她还是在让风兮扬不离开她视线的周边胡乱捡了些枯树枝,抱了一团回到风兮扬身边,拿起火折子,在暗夜中一晃,明亮和绚烂的光,竟能让人看出一种难得的美感。
她拉开风兮扬的里衣,露出一条和她手掌一般长的伤口,往外翻出的伤口非常整齐,但,实在不那么好看,应该说是令人觉得不适,裘凰只觉胸口到腹中,一阵翻滚,借着不甚明亮的月晖,还有刚刚升起的柴火,她仿佛看到了因伤口过深而隐隐暴露的浅色排骨,却不敢再看第二眼,就慌慌张张地将里衣在他身上胡乱一包,脑中却不知怎地想起那日他宽袖中笼着的那一群萤火。
冷风一过她便要打一个寒噤,正值盛春,地上亦无多少枯枝败叶可捡,她也不敢放下风兮扬一人走得更远去寻,她想起外衣上的玉红色腰带,正好也是她一掌宽,便从树枝上取了下来,心想:至少将伤口缠紧了,不要让血再流出。
她实在无力再抱起风兮扬,为了将腰带在他腰上缠一圈,她只得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拿着腰带从他后背穿去,在他后背交换带子,再拉到胸前系上。
刚做了一半,两只纤纤素手艰难地想在风兮扬背后相遇,却怎么着都还差那么一寸,裘凰只得不住地拿手指往里头戳去。
不料,勉强晕睡过去的风兮扬猛地一抬眼,正见着这只小白兔伏在他胸膛,紧紧环抱着他,在他背后挠痒痒,不由得心中一窒,一时间忘了伤痛,呆呆盯着她。
裘凰一开始并没发现他醒了,才觉着手指头在他背下压得有些麻了,不由得又使劲往里头穿,又怕让风兮扬察觉不适,才往他脸上看去。
咦?怎么有双眼睛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