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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取长补短

  取长补短:时间的伤还需时间这味良药来医。

  除却大婚那日,接下来的日子,裘凰都被杜衡逼着每日亥时,便要门窗紧闭在房中熏蒸药浴,她这病根子,秋天里每到子夜便已不济,更加万万不可拖延至冬。

  未免将风兮扬的茗霄阁熏得乌烟瘴气,即便风兮扬并不介怀,裘凰仍是执意将药浴安排在泌栖院中,茗霄阁中风兮扬卧房连通书房,而平日里往来事务又大多在书房中处理,着实不便。

  这泡药浴又十分讲究,需门窗紧闭,泡完又要周身裹住,不能沾地,风兮扬便成了个搬运工,自药浴起蒸,他便只能待在屋内,隔着屏风,一同品享蒸汽袅娜,衣襟沾露,灿星一人伺候着,待两刻钟的沙漏计到,便将裘凰从头包到尾,再由风兮扬抱到榻上,用锦被盖好。

  这药浴虽不费力,可泡完却令人兀地觉得元气大折,昏昏欲睡,故而,自泡药浴之后,裘凰多数时候便一人在泌栖院就寝,不再回茗霄阁与风兮扬共枕,这对新婚夫妇,借着这事儿分院而息,倒也相安无事。

  祝小多连日嚷嚷着要回晓拂书院,却又是日日收拾行李,但无启程意图。

  还是风兮扬说的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时间的伤还需时间这味良药来医。”

  大婚后的第七日,周承祎连同恭毓婷让人到风暖仙源递了请帖,邀这对新婚夫妇两日后至鸿雁楼赴宴,一来是答谢他们相助寻找周世子下落,二来说是为了叙旧,乐正勋亦在受邀之列。

  起初裘凰铁定了心不去,风兮扬也无异议。

  只是恭毓婷像是早已料定裘凰的想法,翌日更是修书一封,直递于裘凰,情感充沛,赘尽前情,信中所言,道尽旧情,示意以图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裘凰将那封烫金萦香的信笺折好,塞进信封之中,心道:“重修旧好,那是万万不能的了,只是恭毓婷提及诸多旧事,若要仔细论之,确实在大哥到三省书院公开我身份之前,她的确伴我度过了三省书院中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在我一无所有时,是她愿意走进来,若论这点,她的确于我有情有义,只是后来所发生之事,其间种种,究竟是她一人之过,他们二人之错,或是我们三人之差而共同铸就的果,实在不好评说。

  如今我已嫁做人妇,姑且不论这桩婚姻是真是假,我也早就从这段旧事中抽身而出,都与他们再也无关了,又何必过于执念。

  她既随同周承祎千里奔波而来,如今她邀我请我,我便去就是了,管它还有什么利剑毒刃,只要我心中不在乎,那便伤不了我,不过昨日还对风兮扬信誓旦旦,今日却又就此变了主意,他可要笑话我了,不知他又是否肯与我一同赴约?”

  心中如此想着,犹犹豫豫地来到了茗霄阁,风兮扬劳神牍前,裘凰便从他右侧的大敞的窗子悄悄探过去,回想那日,一只蓝蝶轻盈飞舞,正是从这窗棂穿过。

  风兮扬手中持着鸡距笔,人却在发呆,墨汁从毫尖滴落,这才恍然发觉窗前有影,一抬头,见是她,便如石漪水波般笑道:“我正在想你。”

  “嗯?”

  “你来了。”风兮扬敛了敛神色,浅浅一笑,却不多做解释,仿佛没说过那话一般,裘凰自然不好意思再追问。

  “我来是想问你……明日你能陪我赴宴吗?”裘凰问。

  “赴宴?怎么,又想去了?”风兮扬虽不愿裘凰与他二人再多接触,可一想到裘冕临行时叮嘱之言,“让她去碰钉子,她知痛了,便会懂得、更感激你的好。”便也不急于反驳,总归只是一顿饭功夫,自己陪着去也就是了。

  “我是想,在三省书院之时,毕竟毓婷于我有情,这份情,至今我还没报答过,周世子之事,一码归一码吧,她对我不住,可我不想对她有任何亏欠,她邀请我这次,论了旧情,我便去吧,就这一次,仅此一次,就当还情了,还了这份情,她和周承祎的事,那便是她欠我的,我什么也不欠她了,至于她欠我的,我心中已无计较,但求两清。”

  “好,我陪你去。”风兮扬应承得爽快,只因想起那句,“尽观百川,始见沧海,登尽千峦,方遇巫山。”心中便再无犹豫不快。

  第二日,两人除了新衣上打了一对紫红色的云花襟步,这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很显然是杜衡的主意,只因她二人平日着装都不喜欢红通通的,故而杜衡才指导小多编了这一对云花襟步叫他们佩在身上,此番出门他夫妇二人打扮得也不精心刻意,便只当是赴家宴般潇洒随性。

  临出门时,杜衡还特意叮嘱二人要注意时间,需在亥时之前回府,这药浴连泡十日,不可间歇,再泡上三日,虽不能断根,但好歹也能好好过了这个冬天。

  风兮扬还是一贯的月白宽袖,裘凰则是一袭粉米色长裙外挂一层紫丁香色纱衣,裘凰每每见祝余跟在风兮扬身后,都要心中暗笑。

  “风兮扬,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裘凰道。

  “快说,可别憋出内伤来了。”风兮扬侃笑道。

  “那我可说了啊,你总穿浅色衣裳,总是象白、月白、银白、霜色,而祝余,总是一身玄衣,你们俩总走在一起,就是那黑白……黑白……”

  她本意要说“黑白无常”,可这还是新婚当月,杜衡不许他们说些不吉利的话,于是她此刻便在使劲辨别这“黑白无常”到底算不算晦气,总觉着好似也不算好话,脑子转了个弯,道:“黑白双侠。”

  风兮扬嗔道:“亏你脑子转得快,我喜穿浅色,那是因为我素来喜爱干净,祝余嘛,那可不就是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祝余,他编排你,你快生气。”裘凰转向那一身玄衣。

  “我,他,没说错。”

  “你?!”裘凰讶异,仔细打量了他那一身玄衣,光洁亮新,哪里有半点污渍,再说以祝余今日之位,可没想到他还会如此大大方方承认。

  “现在不了,以前是,练功苦,洗衣累,玄色,耐脏。”祝余道。

  裘凰噗嗤一笑,帮他补充道:“我知道了,以前在缥缈峰练功,没人帮着浣衣,所以爱穿玄色,如今这些活儿有人做了,但也习惯了,是吗?”

  “是。”祝余憨笑道。

  “小祝余,反常啊,会说笑,还会辩解了。”风兮扬忍不住调笑,这下可难为祝余了,垂着头,连耳根子都红了。

  “哈哈,奇了怪啦,你们兄妹俩,真是太不一样了,哥哥冷面冰山,妹妹热情似火,兄妹俩的这一层外皮下,里头装的又似是截然不同的东西,真不知这都各自像谁呢!”

  这一问虽是无心之失,但也恰好勾起了祝余神伤之事,裘凰霎时也反应了过来,只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心中甚为歉然。

  风兮扬长臂一伸,沿着肩颈将裘凰勾过,微一低头,鼻尖正好抵在那令他情迷的青丝之上,他低头俯嗅之际,心之神往地在她发上悄悄一吻,但也只轻轻拂过,如蜻蜓点水,更是迅雷不及掩耳,谁也不曾发觉。

  之后才润了润喉道:“你不也跟大舅哥大大不同,一个沉稳成熟,一个幼稚可爱!”

  “什么?你说我什么?”

  “没听见算了,只说一遍。”风兮扬将手收回,只觉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就到嗓子眼了,堪称危险至极。

  二人到了鸿雁楼,雅间中,一桌无人,没有人是个话痨子,乐正勋本就不太热衷这种场合,平日里一个人清净惯了,只有人主动和他说话时,他才客气得体地回应一二,更不曾主动挑起半个话题。

  风兮扬亦是如此,客气疏离,眼睛只在裘凰一人身上,时时关注,周承祎一来心虚,二来前些日子刚在这些人面前露了窘态,此时也只尽做东之宜,只恭毓婷一人落落大方,不拘小节,更衬得周承祎如闺阁中的娇羞少女一般,两人互换了身份。

  风兮扬见他们二人相处,才了解,周承祎空有个世子身份,行事举止更如一个被保护得妥妥帖帖的小公子哥儿。

  恭毓婷反而举止得体,在这等场面里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可见她乐在其中,如此人才,若非择高枝而栖,空有一身才华,的确无处施展。

  再看看自己家的小白兔,容貌身世都是一等,举止才华品行更是无处挑剔,若当真要拿二人比较一番,小白兔什么都好,唯一输便输在,不热衷于竞争和恶斗,是为不争。

  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一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锦衣玉露为靠背,凡事都能左右逢源,哪里懂得心有不甘,力争上游,只为出人头地,更加不会有不择手段、雀占鸠巢、你死我活的险恶用心。

  而这周世子一看便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从这点上看,倒和恭毓婷恰好凑成取长补短的一对。

  想必豫亲王府看在这点上,虽不肯大方承认恭毓婷的身份,但也不会加以干涉,抛开身世背景,恭毓婷的个性,对于辅佐周承祎,委实大有益处。

  当夜,唯有一点,让风兮扬看不太明白,按恭毓婷所说,他们的落脚处应是在丁香街的汾枫食肆,说来也怪,这丁香街古朴衰落,切实不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而且这汾枫食肆低调得很,一直都是副摇摇欲坠,寅支卯粮之势,他们何以会选择这样一个地点作为落脚地?难道只是为低调不引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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