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韶舞院地宫(上)
韶舞院地宫(上)
裘凰此时已被赵婆婆劈了一掌,瘫坐在地上,无能为力。
赵婆婆武艺之高,运起掌风向祝小多后劲探去,而这祝小多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反应过来,低头闪避。
赵婆婆心急于解决她们二人,而祝小多此时心中十分愧疚,只盼裘凰无事,自己则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此千钧一发之际,终究还是迫切的比不过不怕死的,祝小多狠狠抓住赵婆婆右侧肩头,力道之大,简直是要将其捏碎一般。
祝小多刚才那一招已是使尽全力,而对方立即回过神来全力应对,不免欺得她频频后退。
裘凰卧倒在地,但觉地面冰寒刺骨,寒冷似乎也同时正在卸掉她所剩无几的气力,如今祝小多已见劣势,恐怕不敌,她却连一声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祝小多如今只守不攻,很是被动,对方虽在招式上对付祝小多,可到底还是对裘凰留了个心眼,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溜出去通风报信,哪里知道她上次也是在这韶舞院中吃了亏,落了病根。
刚才被赵婆婆拖着一路奔跑,元气大耗,如今又被制服在地,简直犹如掉在冰潭里一般,冰冷刺骨,早就不剩力气。
祝小多书虽读得不好,可在拳脚功夫这一块,悟性极高,现在,和敌手过了数十招,渐渐对赵婆婆的功夫套路有所领悟,于是出招更加潇洒灵活,两人渐渐打成平手。
祝小多既成攻势,赵婆婆便假意退步格挡,却是在暗中接近裘凰,就待祝小多一个狠招攻时,自己竭力后撤,偏偏退到裘凰身侧,扫起一个横腿,再将裘凰踢至里屋,这下,真叫她去了半条命了。
自从祝小多练成功夫之后,不曾有过这般以命相搏,更没有这么多尔虞我诈的心思,此时才知上当,心中懊悔不已,追将上来,在赵婆婆身上也是横扫一腿。
她怒气正盛,势不可挡,赵婆婆吃了她一记痛,往后退了几步,只是祝小多此举太过意气用事,采取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
如今自己也是疼得半死,却得活活撑着,不敢叫嚷,甚至不敢皱眉。
赵婆婆虽得了伤,却也从中看出祝小多对裘凰的在乎,反而越发没有顾忌起来,也不再针对祝小多攻击,反而提步直奔裘凰而来。
祝小多看出赵婆婆险恶用心,可她毕竟离得远了,任凭轻功再好,都不及近水楼台。
赵婆婆将裘凰一把抓起,掷到榻上,即刻反身过来向祝小多递了一招。
这一招出其不意,祝小多惊吓之后全力应对,对方却是立马弹开两尺,双手搭在床梁上,昏暗的烛光下,赵婆婆惯以不露表情的脸面上,霎然浮现讥讽而轻蔑的笑,烛火微动,十分诡异。
裘凰心头一凛,祝小多意识到又上当了,大叫道:“你这个恶婆婆,搞的什么鬼!”
祝小多猛扑向前要去抓她,赵婆婆却又瞬间收敛了表情,木然地掰动机关阀门,“咔哒”一声,伏于榻上的裘凰骤然失去平衡,随着榻板极度倾斜而瞬间滑落。
风兮扬僵了一瞬,韶舞院外厅内院皆偏东侧,不论是穿地翁和杜衡当下所走的路线,还是黄豆查探的香房,甚至于裘凰上次跌落的假山入口,以及自己现在所搜寻的暗处角落,都在东边。
可韶舞院的西侧是什么,是伙房和佣房,不论是院里的姑娘或是外来的宾客,皆不会去注意这个方位所发生的事情。
会不会?
风兮扬心头一颤,不及细想,飞身向西。
东西二处隔着热闹,院西虽然僻静,可到底还是在人流络绎不绝的韶舞院内,即便曾经拥有过韶舞院,这也是风兮扬第一次到这排佣房来,外围仍是一片人声鼎沸,歌舞升天,越往西走,气氛越是诡谲。
风兮扬徐步向前,直至听及屋内似有打斗声响,才箭步入内。
黑暗中,他依稀能够分辨出打斗的其中一人,便是祝小多。
风兮扬即刻燃起火折子,这才见祝小多挂了点彩,而她的对手,竟然是常常跟在薛文静身边的赵婆婆,赵婆婆亦受了点伤。
攻势上祝小多稍弱半分,可气势上,祝小多却要较之赵婆婆高出一截。
她不仅打得卖力,口中也念念有词,只是如口中含枣般,含糊不清。
风兮扬见她暂无危险,举着火折子环视一周,却不见裘凰身影,登时心中大骇。
他紧盯着祝小多和赵婆婆二人相斗,寻着一个不打紧的缝隙,问道:“小多,裘凰呢?”
赵婆婆和祝小多一拳一掌半空相击,忽听得风兮扬言语,各自退开,赵婆婆见对方来了帮手,趁着他们交谈的缝隙,破窗而出,溜之大吉。
祝小多口中依然喃喃,风兮扬走近后,才惊觉她两颗水灵灵的杏眼上挂着泪珠子,口齿不清地低声谩骂,着实是因为憋屈而强忍泪水所致。
见到风兮扬后,她终于“哇”地一声扑在风兮扬身上大哭起来。
“小多,裘凰呢?”风兮扬心中微动,拍了拍她后心。
“她,掉下去了。”祝小多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风兮扬胸前的衣衫,没好意思抬头地举起手臂指了指床榻的方位。
风兮扬手掌在她双臂一握,道:“小多,你好好想想,裘凰是怎么掉下去的。”
“她,她,是床板翻了,滑落下去的。”祝小多一边啜泣一边走向赵婆婆当时所站方位,“这地方有个机关,可,可我没看清。”
风兮扬捋了捋她的脊背,示意她不必慌张,颀长的十只手指头在床梁上下左右走动,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须臾,他神色有些紧张了起来,紧皱着眉头,双眼死死盯着这架普通木床的架构,后退了几步,片刻之后,又上前些,祝小多呜呜咽咽在一旁,一会儿看看风兮扬,一会儿看看那毫无动静的床板。
“小多,你去找黄豆,偷偷将赵婆婆绑起来,抓回风暖仙源地下去。”风兮扬道。
“那裘……”
“放心吧,这两件事同样重要,要隐秘,你快去吧。”风兮扬斩钉截铁。
祝小多“哦”了一声,心有不甘地又看了会儿床板,这才离去。
风兮扬理了理思绪,恨不得直接拿刀子狠狠砍向那硬邦邦的床板。
他轻晃了一步,摇曳的烛光下,忽地瞥见床梁上有块拇指大的阴影,起初他也只以为是烛光下明暗有别,可换了个角度后,才发觉那块阴影尤为明显,并且位置不变。
凑近一瞧,原来是因浸润了“人气”才导致的木色变深,风兮扬以指覆上那块阴影,四处摩挲,终于找到阀门所在,顺势一按,果然“咔哒”一声,床板翻斜,风兮扬也顾不得此刻孤身一人并无后援,只一晃身,也落入了韶舞院地宫之中。
韶舞院地宫之中常年焚香,既是为了祛湿除虫,香薰中也多加了一味,便是杜衡所说的“鹣鲽香”。
裘凰上次为此吃了个大亏,这次自然也无例外。
只不过比起上次在院东假山掉入后的境况大有不同,这里的地宫布置陈设色彩斑斓,烛光融融,香气缭绕,虽是地下,可比之上面,不知要更为精彩几倍。
自滑落后,裘凰的身体似有记忆般,立刻被这里的香气迷得晕晕乎乎,稍有意识时,才惊觉自己竟卧在一张榻上,若非眼前所见之景太过绚丽离奇,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的滑落只是一时幻觉,她根本哪也没去。
朦胧地将眼前布景扫了一遍,脑袋还有些呜嗡,抬眼一见,左前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浴池,四周挂着薄如蝉翼的暖黄色纱幔,再看一眼,纱幔湿润地垂着。
浴池上方腾着袅袅热气,“噼啪噼啪”水花四溅,那四方池子在裘凰眼中,就像是一个跛脚的提了桶水般,晃动不平,原来池中竟有三四人正在戏水打闹,再仔细一瞧,一名男子赤着上身,除他之外,余下的皆是女子,身上仅裹着几片五彩绫罗,猛然间,他们嬉闹打水的声响如潮水似的涌进耳蜗。
裘凰强撑着支起身体,眼前被一道氤氲的雾气遮蔽,令她一直看不真切,她急于反应,手脚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头脑愈裂。身体想挣扎,脑袋却昏昏的直想睡去。
一双躲在圆柱后窥探着这一切的眼睛圆溜溜的。眼角的淤青还未散去,她微微抽动了嘴巴,还能感到嘴角的一丝丝疼痛,她时而厌恶且恐惧地看着池中戏水贪欢的男子,时而焦急地凝视着如一滩软泥般黏在榻上的裘凰。
手中的金果盘“哐当”一声,果子摔了一地,一下子就烂了好几个。
被坏了兴致的男人狠狠往这边瞪了一眼,见她乃是自己磕绊,便转怒为嘲,轻蔑一笑,不予理会。
小姑娘赶紧抓了滚地的果子,随意往盘里一塞,快步转身出去。
裘凰艰难地瞥了一眼,引发声响的小姑娘正是方才赵婆婆口中的“小孙女”。
小女孩收拾了果盘出去,再来时,室内却是一片宁静,与方才之嬉闹甚是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