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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狼人杀

  狼人杀

  仲夏时节,晴空湛蓝,万里无云,在这般金日的笼罩下,陵城的夜晚反而比白日里要热闹些。

  杜衡忙完了金翼盟的众多事务,风兮扬和祝余现在别无他事,祝小多和裘凰因着灼热的天气更加是无处可去,整日闷在家中围坐着冰鉴度日,顾照更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是以,金翼盟盟主终于决定在五月晦日黄昏时,举家避迁至清泉山庄。

  虽说早已过了原定的时间,已近六月,更是临近大暑,但对裘凰来说,到底是件值得期待的新鲜事儿。

  夏日衣裳本就轻薄,清泉山庄中更是一应具有,故而,他们几人只简单收拾了半日,便在冰鉴旁喝起了酸梅汤等待着这场简单的出行。

  在风兮扬的提议下,一众人等玩起了“狼人杀”,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度和难度,在一旁扇风添冰的灿星和一直藏在树荫里的黄豆也被邀请进了游戏局中。

  风兮扬简约介绍了下游戏规则,并将玩家分为“狼人”两位,“猎人”两位,“平民”三种,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游戏流程和规则,他自己则首先当起了游戏主持,并制作了几个代表身份的纸团让大家抓阄,将自己的身份铭记在心。

  “天黑,请闭眼。”风兮扬沉声说了句,语调和音色都刻意加上了神秘和紧张感。

  其余七人在一阵嬉闹和困惑中即刻安静了下来,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裘凰与风兮扬恰好对面而坐,随着众人一齐合眼后,她又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俏皮地偷看他,不料,风兮扬也正盯着她这边愣愣有些出神。

  过了一瞬后,风兮扬才忍俊不禁地向裘凰眨了眨眼,示意她需乖乖听从主持人的引导。

  “狼人请睁眼。”

  祝小多兴奋地瞪开两眼,杜衡则是谨慎地先睁开一只眼睛,环顾四周,才将另一只眼睛睁开。

  祝小多看到自己的搭档是杜衡,显得有些激动兴奋,闹出了不小动静,几乎是在向众人宣告她祝小多在本局就是个“狼人”。

  其他人都有所察觉地低头暗笑,也不难猜出祝小多如此激动究竟为何,“狼人”还未“杀人”就被锁定了身份,杜衡显得有些丧气,频频摇头。

  玩了几局之后,大家对于游戏的流程和规则都已熟稔于心,风兮扬也不再担当主持,本想将这个担子交予祝余,却不料祝余简直乐在其中,舍不得退出,最后只得让最没有话语权的、年纪最小的顾照接过这个位置。

  每当裘凰和风兮扬成为搭档的时候,他们都难以控制心中激起的别样涟漪,就像是两个人背着众人偷偷摸摸地,存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行使着只有彼此明白的眼色。

  不论是“杀人”现场,还是“指认”现场,他们都有着高度的默契,常常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仅仅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浅笑,就能够被准确地传达和接收。

  每逢抓身份纸团得时候,裘凰总会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能够拿到和风兮扬同样身份的纸团,每每得逞的时候,竟然会稚气地认定那便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别有一层缘分在其中。

  风兮扬在整个游戏中,总是时而精明时而糊涂,与裘凰合作的时候要玩得认真些,当和裘凰不是同一个身份的时候,便显得较为随意,当然也是因为身为这个游戏的“创作者”身份而刻意放的水。

  裘凰则是精通于“追查真凶”,当“猎人”的时候,总是一抓一个准,除了观察和寻找证据,更多靠的是一份敏锐的直觉和笃定,她自己也辩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一项技能,她认定的“嫌犯”,多数不会出错。

  可当被分配到“狼人”角色的时候,却不那么高明了,不太懂得掩饰自己,由于自己是“猎人”身份的时候表现异常出色,所以不是这个身份的时候反而会落下一两处破绽。

  杜衡是场上话最多的,不论自己身处什么角色,总能天花乱坠地道出一大堆推论,忽而指东,忽而打西。

  可他的论断虽说得一本正经,却总让人觉得是活络气氛的一连串笑话。

  不过,话虽如此,他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除却祝余,他便是场上玩游戏玩得最认真的,口角生风除了引人发笑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那便是混淆视听。

  一开始,大家还只以为他心不在焉,几局下来,方知原来其中另有玄机,辨不清他几时说真话,几时说假话,话虽说得够多,却都无几条有用的信息,所以他成了这个游戏当中最不容易“死”掉的角色。

  杜衡的这个表现要大大归功于祝小多针对他而为的刻意捣乱。小多之意不在游戏,而在杜衡,总是找着机会多跟杜衡说上几句话,没能好好合作的时候,便是一番针锋相对的较量。

  祝小多每次“指认”的时候总是坚持己见,有一番独特的见解和推论,然而别人既影响不了她,她也影响不了别人,正确与否,五五对开,仿佛拼的只是那一腔热血和一半一半的运气。

  祝余话虽不多,却十分实事求是,把这个游戏当作处理日常事务来看待,在自己缺乏判断的时候,也不听人高谈阔论,只讲求证据,例如谁被指出上次谈话和这次谈话内容相悖、缺乏逻辑、前后不搭,亦或是谁被指出某次神情紧张、吞吞吐吐,有不正常的小动作的时候,他便听谁的,而当自己有了证据之时,也能够侃侃而谈,力求得到认同。

  黄豆一如本分,被分配为“狼人”的时候,血液总是比较沸腾的,到了“夜间”肆无忌惮地“杀人”,直呼过瘾,可当变成“猎人”的时候,却显得有些缺乏判断,犹犹豫豫,而沦为“平民”的时候,更加没有参与感,常常面无表情地无所作为。

  灿星原来就认为自己是个凑数的,虽然处处留心,可这几个当主子的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能够容易被她看穿,她原本只想藏拙,可到头来乃发觉自己的拙之一字在这个游戏里是藏不住的,她时常被搅得一头雾水,只时常向着自家小姐,心中没有主意的时候,跟着小姐走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是,顾照倒是一个足以统筹全局的角色,不仅主持游戏的时候流程走得顺顺当当,并能够适时掌握游戏进程,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大家多讨论些,什么时候应该及时打住喊停,继续推着大家往前走。

  于是,半个多时辰下来,众人也都玩得尽兴。

  娇阳意欲西斜,浓霞骤聚,天高远阔,红日为大地镀金,池中菡萏轻曳,碧波微宕。

  红云终于拥簇着落日,追随着落日,跌向虞渊。

  白日里争相上冒的热气终于有了疲惫的模样,萎靡不振,众人微整衣裳,携了轻便行囊,往风暖仙源门前行去。

  裘凰的包裹中依旧带了那只母亲留下的汝窑白瓷瓶,这些日子来一直收在她卧房中的朱红大木箱中,流连了几次,总是拿起又放下,放进行囊中又收回箱子里,最终还是不嫌啰嗦地决定随身携带。而与它同放的陵城郊野田契已在前些日子到了风兮扬手上,至于究竟做了什么用处至今仍没有交代,她也懒得理会。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前,风兮扬和杜衡还在和府中留守的家丁说着一些闲话,裘凰便率先上了靠后的一辆马车,祝小多随即跟了上去,祝余皱了下眉头,丢了个眼神给杜衡,杜衡会意,摇了摇头,即刻行至车前,低声道:“小多,下来。”

  “杜衡哥哥。”祝小多愣了一瞬,随即开心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什么事呀?”

  “过来,咱们坐这辆。”杜衡揽过她肩头,附在她耳旁轻声道。

  祝小多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跟着杜衡上了另一辆马车,全然忘了知会裘凰一声,以致于风兮扬打帘上车的那一霎,裘凰正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拉着领口,使劲扇着往领口内灌风。

  原先裘凰还没明白怎么小多打了下帘子又退了出去,直到风兮扬在外头轻咳了一声,她才惊愕地意识到,换人了?

  她这才猛地将团扇丢在一旁,整了整单薄的衣裳,压实了领口,敲了敲脑袋。

  风兮扬这回上了车,见着裘凰敲打自己的那一幕,闷声到:“敲自己做什么,已经够笨了。”

  裘凰本就红晕上了脸,这下烧得更厉害了。

  只得拉着帘子,佯装被外面的景色所吸引,无奈天色愈发暗了下来,外头黑乎乎一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她只好规规矩矩地摆正身子端坐。

  杜衡和小多坐在另一个车厢里,灿星和顾照分别坐在两辆车夫驾上,祝余被授意,驾着蹑影,一旁则跑着幻影。

  慢慢地,裘凰开始适应并且享受起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仅坐着她和风兮扬二人。

  木匣中的夜明珠微微发着光,朦朦胧胧的氛围,甚至还有点浪漫,她和风兮扬之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算隔着点距离,她也十分刻意地不去看他,可暗幽幽的车厢中,似有两股气流正在交流相触。

  “扬哥。”祝余的声音蓦然响起,风兮扬掀起窗帘,马车缓了下来,祝余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话,风兮扬落下帘子,便听得马蹄嘚嘚扬长而去。

  裘凰疑惑地看着风兮扬,此时他微微垂着头,看不出那张冷峻的脸上是否有了别样的神情。

  就如同是在等待审判的结果一样,裘凰心中一阵焦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翼盟中有事,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先去山庄,我尽量……”风兮扬说到这里,独自摇头叹了口气,“借你的蹑影一用,到了山庄,就在里面好好呆着,金翼盟的暗卫统领刘鹤他们也在那一片,杜衡知道如何找到他们,无事的话别到处乱跑,别跟着小多去做冒险的事,更别离开山庄,有事的话,就叫黄豆去做。明白吗?”

  风兮扬身子已倾了过来,柔柔地看着她。

  “嗯。”裘凰重重地点了个头。

  “乖。”风兮扬扶着她的头,双唇在她额间轻轻一点,又匆忙转过头,扫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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