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花开并蒂(下)
花开并蒂(下)
裘凰十三四岁那年,在三省书院念书,那时每逢金京酷暑,周承祎便如惯例般要到锦衣玉露逗留几日,恰巧一日无聊,便好奇去了裘凰所在的三省书院探望,那时,裘凰与书院中的另一名女学生关系要好,时长一起学习玩耍,那日周承祎一时兴起去了三省书院,却成为了日后这桩良缘变故之根源。
裘冕简略地将前后道明,风兮扬只听得专注,双眸一心灌在裘凰身上,而裘凰虽想许他听过一二风声,今日却要如此详尽说来,不知他心中会有何感想,更加不知他是否会猜疑她实是因做不成那世子妃才来与他订亲。
故而,裘凰既要偷偷查看他神色变化,又不敢过多与他直视对看。
只听裘冕道:“这些,妹婿应该不会全然不知吧。”
金翼盟的确对此做过调查工作,然则金翼盟的主要势力范围仍在淮南一带,再说要打听这等官家秘辛也属不易。
风兮扬不做其他表态,只答道:“略知一二。”这原是个谦逊的说法,可此刻说来,却丝毫不差,他所知的,也确只一二。
裘凰但见风兮扬面色沉稳从容,自己又干坐着心中瞎急,于是接过话来,将三省书院如何因为一条束脩而看低她,恭毓婷又如何在这时刻与她交好,直到最后恭毓婷来到锦衣玉露,表白裘冕无果,最后却是与周承祎周世子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那也太抬举她了!”裘冕谈及此事,仍有余怒,都怪自己当时没有狠下心来,斩草除根,当恭毓婷对他表白之时,他就该有所警惕,将这个祸患摘除。
可此时,如此表现,却又有些不妥,倘若无此变故,也不会有今日金翼盟的什么事了。
于是他化解了情绪,转身看向风兮扬道:“那时我妹妹少不更事,心中并无情爱,只是偌大的锦衣玉露,糊里糊涂地成了他人的垫脚石,沦为翼洲笑柄,是我的不该。”
外头一片喜庆洋洋,川流不息。
里头的一对璧人身着喜服,可气氛却是迥然不同的,外头的喜气盈盈似乎被泌栖院的四面院墙给隔断了一般,延伸不进,这里肃然一派,俨如花天锦地之中的一块静地。
裘凰抿着双唇,却见到风兮扬瞧瞧向她递来一笑,心中释然。
便打趣道:“大哥少年有为,又冠了个好姓氏,人家这才相中了你,哪知你当时一心盼望闯出一片天地,心思根本不在儿女情长上”说到这里,气氛才不至于太凝肃,大家如同单纯说笑一般。
“你大哥我确实仪表堂堂、潘安之貌、出类拔萃。”裘冕斜勾一眼,脸上说不尽的无奈。
“大哥的性子我是再知晓不过的,他不喜欢女子,那也是谁都替他着急不来。”裘凰话道。
“欸!裘凰,我发现你这话说的有问题,什么叫做我不喜欢女子,我只是不喜欢那般矫揉造作,富有心机的女子好么!”裘冕诘责道。
“其实要说恭毓婷,单从她人品来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她初时不顾身份同我交好,才华出众,勤奋刻苦,那便可见一斑,只不过她恼我一开始就没同她说实话,对我交付了真心,到头来却是她自己自作多情,所以也心中有气。”
“这一切,出身或者隐瞒,也原非你所愿,她并怪你不得。”风兮扬道。
“是啊,原先我也是这般想的,却怎知……哎,说到底,都是人心大小不同,无法统一度量了。”裘凰语气之中竟有惋惜。
又道:“她非要那般想,也非我的意愿了,其实她这想法我原也不知,她苦苦藏在心中,无非也是委屈自己,独自难过。
“那如今这朵银制莲花便是……?”风兮扬问。
“大哥就怕这是他们来找不痛快。这一对并蒂莲本就是私下的信物,这一只原本应该是在豫王妃手中才是。”裘凰向他解释道。
“怎么对方先毁的约,却也好在这种时候来寻麻烦?”风兮扬又问。
“你有所不知,那恭毓婷虽搭上了周世子,可王妃娘娘怎能轻易答应,莫说她与母亲之间的情意,还有裘凰朱大学士外孙女、锦衣玉露掌上明珠的身份,就单单是恭氏这一出身,哪能入得了堂堂豫亲王府的法眼。”裘冕愤然道。
风兮扬眼神胶在裘凰身上,那对眸子直要浸出波来,脉脉含情地定在那里。
又听得裘冕道:“豫亲王府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与我们裘家的这桩缘分,孽缘!只是王爷和王妃对这个世子又爱之弥深,经不起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竟然也允了他将恭氏带在身边,只无名无分的,不给什么好脸色。”他说这话时,语气上对王爷王妃二人还甚是恭敬,只不过论及那世子时,充斥着道不尽的轻蔑之意。
风兮扬脱口而出道:“绿茶?”他这一下颇为突然,原也没什么,只是裘冕说到那里,稍作停顿,该时室内空寂无声,他这一句便显得突出。
兄妹俩不明所云,齐声问道:“什么?”
“哦,我是说,大舅哥说得累了,喝茶,喝茶。”就此打了个马虎眼,恭恭敬敬将茶奉上。
大舅哥呷了一口茶,也无心细品,接着道:“这几年,豫亲王府赔礼示好的礼物送了一波又一波,可有什么用呢,犯事者避而不见,自己不来说,我们裘家见他毫无诚意,事又至此,便再无与他结亲的心思。这也就罢了,最可恨还是……”裘冕端了妹子一眼,见她并不在意,便也没了顾及。
续道:“小周世子避而不见,王府遣人送信来说什么‘姐妹情深’,我裘府之人跟姓恭的一不同姓,二无真情,谈什么‘姐妹’,王妃还是将凰儿当做未来的世子妃人选,还说既与那恭氏原本就交好,二人更可免了生分,仍是姐妹!瞧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