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月既也没听清君禧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便也没太在意,转了个话题,“你家的小狐狸在我府上我照养的很好,很胖。”
即便陆昭月不说,君禧也是相信他的,他相信的人不会是坏人,“我知道。”
陆昭月挑了挑眉,伸手在他眉心弹了一下,舒展君禧皱着的眉心,“你知道?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什么?”
君禧想了想,回答的一本正经,有些话在他心里憋的很久了,“你刚被禁足的时候,我是在的,你的伤和炎症也是我治好的,也是我让府里的人不要告诉你我来过,只有你难过了才能瞒得过南朝皇帝在你府中布下的眼线。”
陆昭月闻言笑了,难不成这是小孩子典型的逆反心理?怎么说一出是一出的,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可怜,居然被这个半大点的孩子拿来当枪使了,“你不是说皇兄以阙都百姓威胁你不让你来见我的吗?怎么又偷偷过来了?”
君禧的脸色忽而暗淡下去,有些伤情,陆昭月见了,自知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刚想开口让他不必说了,君禧抢先开口了,“本来只想确定你安好便好,可那日,落雨让小狐狸送来书信给我,他说你的伤势一天比一天严重也不肯回去躺着让人为你医治,他还说你日日怨我薄情,昏迷的时候也不忘怨我忘了你的恩情,我这里...”
君禧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很难受,我不是不想去看你,我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我有苦难言,可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对你说,但是我实在很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半夜我扮成为你医治的大夫混进了府里,之后我就同落雨保持书信的联系,他会同我说你最近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
后面君禧没敢再说,因为陆昭月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对味,此时只觉得肺腑都要爆炸,他王府上的人居然窜通了外人报告他这个主人的动向?那他平日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蠢事不都被落雨一封书信全给抖出去了?
越想越气,难怪刚才落雨那么淡定的坐在人家院里下棋,敢情他陆昭月早就被自己府里的家仆给出卖了,“啪”的一声,手再疼,也挡不住他要去教训那个吃着他府里的粮食却胳膊肘往外拐的野人。
君禧慌张不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起身拽住他,他使的力有些大,都把陆昭月的衣裳给拉下来了些,他囧着脸,“你别去,是我,是我逼他的,你别怪他。”
陆昭月只觉头疼,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君禧这孩子总是死心眼的一根筋,想要对别人好可方式总是奇奇怪怪的。
他没有想责怪君禧的意思,只是君禧这么小就来了南朝当质子,又从小失去了双亲,即便是被那位大巫抚养长大,但那位大巫可能没有君禧教导这些。
今日他便不敬一回,教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陆昭月故意抬高了些语气,使自己看起来真的有在生气,“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叫监视,你就同皇兄一样,他有他的眼线你有你的眼线,我陆昭月何德何能居然值得两拨人马来监视我?我有钱?我的钱不过是国库拨出来的俸禄,我有才吗?空无一身虚华,败家子一个,你们又何须这样联合我的人查我?”
君禧头越来越低,俨然像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拉着袖子的手仍未放下,沉默半晌,才讷讷的说道,“对不起。”
看着君禧的反应,陆昭月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太激动了些,但应该也是知道了这样是不对的。
深呼吸,缓和了自己说话的语气,他只想就事论事,君禧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尉迟云一样,变着相的关心他,“这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的事情,君禧,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人身自由,你不能让他像关在一个透明屋子里,什么都公之于众,让人观赏,这样人会疯的。”
君禧抬眸,眸子里写着满眼的知错,“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一击击中陆昭月的柔肠,即便都这样了,君禧还是在征求他的意思,心软退让,“以后不许做这种不经过我同意的事情了。”
“好。”君禧像得了喜一样傻笑着,那笑容,甜甜的很灿烂很温暖,像十里外的春日一样,暖进了陆昭月寒潭的心里。
心软这种事情,真的有一必有二。
......
禁足乌龙的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陆昭月又同往日一样,只要一得空就来君禧的府邸造访,每次只要他去君禧总是备好吃的等他过来。
两人一和好,两个府的人也都好了,朝阳和落雨有事没事一起相约去酒肆喝酒,一起切磋切磋剑术,三宝教巡楼做菜,一厨一武,日子简直过得好不快活。
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年关。
南朝的年关往年都是很热闹的,离春节前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城里的百姓便都会上街采买过年的用品,新年衣裳新年的瓜果炮竹。
今年朝廷拨了新的对联,是尉迟云亲手所写,由礼部负责传印,再由城门的守将挨家挨户分发。
当然,陆昭月和君禧的府邸也收到了,这会儿陆昭月正在自己的府中,欣赏着刚才沈瑞送来的对联,他本来是想邀请沈瑞一起来过年的,奈何人忙,大过年的局里还有杂事,给他送完了对联就匆匆走了。
沈瑞这厮也是挺惨,尉迟云什么事都找他,连送对联这事也要差他办,可怜大过年的还特地往返一趟。
“冷冷暖暖方是年味,分分合合尽显年意。”
这对联的意思不就是在说想让他一起进宫过年吗,偏偏又低不下头,借个对联表达情绪。
其实,陆昭月已经不计较这事了,当时他的确也是话说的重了,只是,毕竟是同父的兄弟,性格上都太过傲气了些。
不生气归不生气,但这年他还没想好怎么过,君禧来之前,他往年都是同沈瑞和尉迟云一起过的,今年沈瑞有事局子处理完除夕还得巡逻,根本不得空。
他又和尉迟云吵架冷战半年没见过了,这次要他进宫去找他,总觉得有种他低头认错的感觉。
要么打平,反正就是不可能他先认错。
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过,干脆不想了,叫上落雨便去了君禧的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