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垂帘讲学
见过潘保正后,三人又回到了匡家。管家和仆人已经定好了餐馆,一行人到了一个包间用午饭。匡母看着未来的儿媳,越看越好看,不停地给鲁小姐夹菜。匡大和儿子则狼吞虎咽地吃着菜,搞得匡超人有些不好意思。用过了饭、陪匡母喝了一会儿茶,一行人又回了匡家。
拜别母亲后,匡超人又带着鲁小姐和双红在磨子村逛了一圈,领略了几处田园风光。傍晚,众人回到了鲁府,又享用了丰盛的晚宴。
宴罢,匡超人和鲁小姐共同欣赏了一番美丽的月色。二人互诉衷肠后,匡超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旅店。
次日清晨,匡超人来到鲁府,和管家一同出发去县衙办理婚书。他们回来的时候,却两手空空。原来,县衙文书记载,鲁小姐和余公孙仍旧是夫妻,余府并未送过和离书到县衙。
他果然说的是实话,鲁小姐心想。现在比较棘手的是,鲁小姐的那份和离书在蜀道的时候已经随着毛驴一起丢失了,如若要和离,还得余府重新出具和离书。匡超人很担忧,因为他看得出来,余公孙对鲁小姐仍旧是情深义重。
鲁小姐深思熟虑后,决定亲自去找余公孙。三人又坐上马车,往成都府而去。
日落之时到了余府附近,匡超人在马车上等待,鲁小姐和双红下了车,来到余府门前。鲁小姐踌躇半晌,正要吩咐双红敲门,只听见后面传来余公孙的声音:“娘子?你们怎么来了?”原来余公孙刚刚到家。鲁小姐见他气色红润,精神饱满,似乎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鲁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余公孙又说道:“你是来看孩子的吧,咱们进去说吧。”鲁小姐摇摇头:“不是,也算是。”她竟有些吞吞吐吐。余公孙笑了:“这可不像你。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鲁小姐鼓足了勇气,说道:“上次你写给我的《和离书》,我不慎丢失了。你可不可以再写一份给我?”余公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几声。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找我。”鲁小姐紧缩着眉头,焦急地看着余公孙,眼神中带着恳求。余公孙转过身去,踱了几步,回过头来,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再写一份和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双红不安地看着鲁小姐,鲁小姐紧咬着嘴唇,点点头说道:“好,你先说说看!”
余公孙道:“孩子的事,我已经仔细考虑过。第一,孩子虽然姓鲁,但我希望他每年至少在余府住上六个月,以免家中老人思念之苦。”“这个不难。”鲁小姐点点头。
“第二,如果余鲁两家有一方又诞下子嗣,那么我们的孩子就归另一方所有,哪怕他要改姓为‘余’。”鲁小姐又颔首同意:“这个倒也合情合理。”她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第三,”余公孙继续说道:“不管孩子今后姓‘鲁’还是姓‘余’,如果他希望读书进学,余鲁两家须得全力支持。”“这个自然!”鲁小姐长舒一口气,笑道:“我觉得你跟以前似乎有所不同了!”余公孙也放松下来,笑道:“没以前那么傻了,是吧?”
鲁小姐没想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她顿觉对余公孙仿佛有所亏欠。她关切地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余公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位沈女士,其实是逃婚来的成都。她家里来了差人,要她回重庆府接受审理。她说,”余公孙脸色微微泛红,“她说我有功名在身,是有身份的人,希望我能够陪她回去,免得她受差人欺负。”
鲁小姐听明白了,原来那沈女士对余公孙有意啊。她笑道:“你同意了?”余公孙点了点头,憨憨地笑了,特别可爱。“对了,”他又抬起头来,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对我家里多加照应?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在家,我不太放心。”鲁小姐笑道:“当然没问题,放心吧!”
次日一大早,余公孙便让宦成把和离书带到了小院。鲁小姐大喜,随即坐上马车,去钱家宅院接了匡超人,回了县城。数日后,匡超人与鲁小姐大婚。匡超人坐在婚轿内,恍然如梦。
不久,匡超人的书印刷出版,销量喜人。诸多事务接踵而来,加之又有了新的稿约,二人便搬到了钱家宅院居住。此时,马二先生已经选书完毕,拿了稿酬,回家去了。匡鲁二人独自住在这宅院中,十分惬意。
这日,匡超人又到文翰阁去会见朋友,鲁小姐闲来无事,便翻看了匡超人的书稿。兴之所至,便欣然提笔,随意点拨了一番。匡超人回家之后,见了鲁小姐的批注,大为惊叹。匡超人感慨道:“先生若是也出来批选文章,恐怕我等平庸之人就只能各自回家,重学再造了。”鲁小姐哧哧笑道:“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见你所批之文,都是些程文墨卷,不如找些房书、行书来试试。”匡超人笑道:“我只不过是秀才的水平,哪里敢批改举人、进士的文章。”他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对啊,以娘子的才气,不妨批选一些房书、行书,定会大卖!”
鲁小姐一再推辞,但匡超人异常兴奋,定要如此。鲁小姐又道:“那我以什么名号出书呢?‘匡鲁氏’吗?”匡超人摇头道:“不妥。你的才华远胜于我,名号怎能居我之下。”他想了想,说道:“就学那沈琼枝女士,叫‘鲁女士’,如何?”鲁小姐听了,认为不妥:“那招牌给沈姑娘引来了不少是非。倘若我以女子的名号出书,恐怕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匡超人沉思片刻,说道:“那就叫‘鲁先生’,如何?”鲁小姐认为这个名号不错,于是重新提笔,也开始选书。
书成之后,大卖,远超预期。往文渊阁求见之人,络绎不绝。匡超人出面解释,声称“鲁先生”实乃内子,不便见人。有仰慕者不依,定要求见。匡超人不断推辞,筋疲力尽。这天,匡超人瘫倒在椅子上,哭笑不得:“相见你的人越来越多。我若是让你见他们吧,不合礼法;如果不见吧,又恐埋没了娘子的才华。难啊,难啊……”
鲁小姐笑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匡超人腾地坐了起来:“娘子快说!”鲁小姐道:“昔日大唐天后初登朝堂时,垂下了珠帘,以便于听政。我可否效仿之,垂帘讲学?”
“垂帘听政、垂帘讲学!”匡超人反复说了几遍,随即大叫道:“妙呀,好一个垂帘讲学!”自此,时人传说,成都府文渊阁内有女先生垂帘讲学,真真是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文渊阁内时常被挤得水泄不通,店家不得不另修讲堂,以续盛况。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