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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守溪

垂帘讲学 作家0FuyrS 2093 2024-11-12 19:13

  次日上午,匡超人先出去吃了碗面,然后就朝顾老爹的猪肉铺走去。走到铺子,并没有看到顾老爹夫妇,却看到了顾土新。两人又惊又喜。原来顾土新见匡超人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在乡下猪肉铺,既要买猪杀猪,又要卖猪肉,实在太辛苦了,于是就自作主张,到省城来了。他是昨天傍晚到的。顾老爹夫妇怕乡下猪肉铺没人接管,今日一大早就出发回去了。

  顾土新兴奋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你这几年也是一个人,买猪、杀猪、切猪、卖猪,全部干完,还要读书到深夜,还要兼顾家里面,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匡超人笑道:“你若是胸中存有志向,也一样能过来。”顾土新佩服地五体投地:“哥,你真不是一般人。不,你远远超过了一般人!那话怎么说的?超凡脱俗?”匡超人推了他一下,笑道:“行了,别瞎扯了。对了,省城这边的铺子你能应付下来吗?”顾土新眼珠子望了望天,想了想,说道:“这边不用杀猪,可以省下好多力气。我想应该没问题。”匡超人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不方便住过来帮你,万一李知县的官司找到我,我怕连累你。”匡超人又把遇到潘三的事情给顾土新讲了,顾土新瞪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生意!匡超人把自己现在的住址跟顾土新讲了,然后就去了文翰楼。

  果然不出所料,马二先生那年选完书后,就离开了成都府,现在暂时没有他的消息。匡超人又在里面逛了一会儿,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感到无从下手。《三科墨程持运》自己已经很熟悉了,再读下去感觉难以进步了。他转了几圈,突然想到那位小娘子曾经建议他读王守溪的文章,他便向店家买了一本《王守溪文集》。

  回到寓所,匡超人迫不及待地把《王守溪文集》打开来看。原来这王守溪名叫王鏊,字济之,号守溪,又称震泽先生,乃吴县人。他自幼跟随父亲读书,聪颖异常。他八岁就能读经史,十二岁就能作诗。十六岁时,国子监诸生就开始传颂他的文章。看到这里,匡超人不禁感慨,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幸好自己遇到了那位小娘子,要不然真是井底之蛙了。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果然不假。他又想,如果有朝一日能进国子监读书,那该多好。他继续往下读。

  王鏊为成化十一年进士,授翰林编修。他突然想到,县城里就有一个鲁翰林,那年他招赘女婿时自己还去帮了工。他又想到自己当时出的糗,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匡超人又想,如今自己好歹也算进了学做了秀才,有了身份,等这次风波过去了,一定要去拜访鲁翰林府,讨教一二。

  他继续往下读。王鏊在孝宗皇帝时历任侍讲学士、日讲官、吏部右侍郎等职……匡超人觉得这些成就太难以想象了,可能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那个高度吧。他眼前又浮现出了李知县的殷殷期盼。这世间,能考取功名的已经是万之一二,能做知县的又有多少,能位极人臣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看王守溪的文章吧。匡超人定了定神,翻到了下一页。

  看到文章后,匡超人便再也放不下书了。王守溪先生太博学了,引用的典故、论述的经义自己好多都没有见识过,似乎是出于四书五经,但又远远不止于四书五经,而那明畅的文风又让人读起来轻松自如,明白无误,似乎这些道理本该就是那样的。不仅如此,文章字里行间透露出清新的雅趣和浓浓的诗意,让人阅读时既倍感愉悦又回味悠长,比自己先前看的和写的文章好了不知多少。不知不觉间,听到肚子咕咕作响了,匡超人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吃饭,门外院子里的阳光已经黯淡下来,傍晚到了。

  匡超人想煮点东西吃,这才发现米缸里没有米,水缸里也没有水。他赶紧到附近的集市去买了一些米面和蔬菜,又去打了井水,煮饭做菜。忙碌了一阵后,他吃了晚饭。刷完碗后,舍不得睡觉,他又拿起书挑灯夜读起来。

  过了两天,潘三拿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说是给匡超人读书用。匡超人感激不已,赶紧给他倒了茶。潘三坐下后,又拿出一份现成的婚书给匡超人看,让他照着写一份,名字和日期按潘三说的另写。匡超人照着抄了,写到日期处,竟然听到潘三嘴里说的是两年前的日期。匡超人不解,拿着笔不敢往下写。潘三见他犹豫,便解释道:“这对夫妇是乡下人,两年前就成婚了。只是乡下人不懂礼数,当时并没有写个婚书。现在男的做些木材生意,发达了,也想捐个监生,学些读书人家的规矩,所以找到官府,要补个婚书。”

  匡超人想,好像是没有见过父母亲的婚书,连兄嫂的也不曾见过,以后回去了要问一问。潘三以为他不信,就催促道:“本来我是要找布政司里的师爷或者书办写的,但是我想让谁写不是写,就把生意拿来找你了。况且你新进了学,他们沾了你的书香,钱也多给些。”匡超人觉得有理,赶紧照潘三说的写了。

  送走潘三,匡超人把文房四宝仔细收好,又继续读他的《王守溪文集》。

  又过了两天,潘三过来喝茶,还给匡超人送了五两银子来。匡超人吓了一跳,没想到有这么多。潘三端着茶呷了一口,笑道:“那些个暴发户,为了这些面子上的事,舍得花钱得很。以后还有咱们赚的。”匡超人喜不自禁,送走潘三后,就拿着银子去找顾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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