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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泠泠清泉中

无极歌 颖姓埋名 2325 2024-11-12 19:12

  旋若塔尔的寒毒已经尽除,恢复如初。这段时日以来,他二人一直同吃于案上、同宿与屋内,起初他是在躺椅上过夜,两人之间架起一张麻布做界限。后而,那张躺椅换成了木板床。

  她没有说自己何时离开,他也没有问,似乎已做好了让她久居于此的准备。甚至还去族内人家里面搬来两盆花摆在了屋内,他道:“看点有生机的东西,会开心一点。”

  三色堇,既美艳,也怖人。

  她佩服这些在寒冷之地也能绽放自己的生命,而她自己却正在渐渐丧失这份热忱。

  “你们族人是做什么的呀?”

  他挑挑眉毛,指着花盆理所当然道:“种花啊。”

  她知道这是玩笑话,可她不知道这话原本就是为了逗她笑的。很显然,他成功了,于是满意地收回目光。

  然她却盯着艳丽绽放的花朵幽幽道:“这世上,也有朵真开不了的花。”她内心的迫切过于说这话时的肯定。

  “是吗?”他不以为然地掀起眉毛,显然不信,“这世上的花,也未必总想盛开吧。”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撇头轻道:“就像你。”

  她盯了他须臾,从灼灼目光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只可惜,并不是所有的温暖都会使花朵盛开。她浅浅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轻道:“我们乌灵族流传着一句话,彼岸花开,亡魂归来。只是,那里的花应该都被一把火烧没了。唯一留下的,大概只有那座石壁上雕琢出的花了。”而那朵花的花蕊,正是她手上的信物,亦是乌灵一族拼命守下的秘密。

  木狼河直直地望着她,张开的双唇不知是否该作出安慰,但他知不该再深问下去,便转言道:“雪原内并非只有雪,要去看看风景么?”

  他把猎来的狼尾为她系在颈间保暖,拉着她穿过山洞走到了一处阶梯式断崖,正中流淌着手掌宽的泠泠雪水,边缘是经年凝结的冰冷白霜。他们立在中间,望着自上面淌下的清泉在此处聚成了脸盆大小的清泉,汇聚一瞬又沿着崖壁淌了下去。

  “这么冷的雪山,还能化出清泉?”她不禁发出疑问,要知道他们此刻立的土地已经被霜凝结得坚硬无比了。

  木狼河却淡然笑笑,“是啊,天地就是如此奇妙。不论地上结了多厚的霜,都逃不过天上毒辣的太阳。”

  旋若塔尔往清泉处走了走,瞧见淌下来的涓流边上有一束小小的冰柱,便伸手想去抓来。然木狼河先一步拉着了她的手腕,“你寒毒才好,做什么?”

  她望着那头,竟浅浅笑了,“你看那冰柱,是不是很干净?我想尝尝。”

  他轻蹙眉宇笑了笑,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要吃?”

  她望着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之前没吃过。”她以为他这便能放任她了,谁想他却道:“那我来帮你拿,只尝一点。”

  他用匕首敲下一根细如铁钉的冰柱来,入口即化,冰凉之感还未曾来得及在口中蔓延便先被暖化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但又伸出拇指和食指来比划道:“能不能再尝一个稍微厚一点的?”

  他无奈地叹笑一声,也伸出一根手指道:“最后一口。”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未作回应,只兀自掀了弯唇。

  不多时,他便带着她回到了院子里,推开房门,她忽然意识到,这屋子的格局她其实从未了解尽然,比如正对房门的木桌上面牢牢地立着一个泥人,她竟从未注意过。

  凑上前去仔细望了望,能潦草地从发饰辨认出,那似乎是个男子的形态。

  “族中传统,每一个新生的孩子都会被老者赠送一个泥人用以挡灾,是为祝福。”木狼河不等她问已经自觉地做出了解释。

  “真好。”她双眸里满是温柔,似乎……她越来越喜欢他的家族了,“每一个孩子都是被祝福着长大的。”

  他轻蹙眉宇,眼神中划过一丝哀伤,若有所思。他不知道她的族人是如何对她,但她似乎,从不快乐。

  那日之后,旋若塔尔便时常去清泉旁矗立,寒处盛开的花,雪山流淌的泉,她渴望这些潺潺不息的“生命”可以带给她答案。她何去何从?

  原来族长给她的忠告根本就是一个死结,天下的人那么多,她怎么能知道哪个是堪当大任之人呢?何况她虽知道乌灵族在世代守护一个东西,可她却从不知那东西是什么。只是迷茫地守护着族长交给她的信物。

  “你好没目的。”那日她彻底康复后,他问她从何而来,她摇头说不知方位,他问她为何闯入雪原之内,她摇头说不辨地势,他又问她今后想做什么,她说不知。于是,他便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总结她。

  “人不都这样吗?”她坚信她不是世间唯一一个迷茫的人,“哪有人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我就知道啊。”他转头对她认真道:“我生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快乐,很容易吗?”她站在清泉之外幽幽地问了一句回忆里的话,然回答她只是涓流淌下的汩汩声响。

  “看,送你的。”

  身后蓦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疑惑着回过身去,只见木狼河淡笑着向她递来一个泥娃娃,比她先前在他屋内见到的要矮小许多,那发饰也像一个女子,“这是?”她呆呆地接过来,泥人攥在手里竟然还暖乎乎的。

  只见他的另一只手里又露出一个泥娃娃,“我把原来的泥人碾碎化开,捏了两个小的,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把我的祝福分你一半。”

  抓着泥人的手蓦然收紧了许多,她低头望着朝她绽放笑颜的泥娃娃,终于在冷到极致之时热了眼眶。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冻红的鼻尖也缓缓发了热,“你的家族这样好,让我怎么舍得离开?”

  似乎,这正中他下怀,“那就不要离开。你不是本来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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