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寿康宫明安殿接见了张之南。跟着柳娘辛苦学习宫规不是没有好处的,太后对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能有这般礼仪风姿颇为满意,行礼过后赐了座,便与张之南探讨起画来。
张之南的画,注重工笔,讲求还原度。这种画法在大业朝算是独一份儿的。当世画家的技法大多写意,美也是美的,看多了难免审美疲劳。张之南小时候曾经跟着陶瓷画师学习过一段时间,养成了细腻的画风,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细腻,高度还原,很是能吸人眼球。
哄人开心是张之南的必备技能,当然,气人也是,单看她自己想怎么发挥了。比如当下,她就把太后哄得乐不可支,拿起画笔给太后的猫画画,随意几笔就能改变猫的造型,甚是逗趣。
众人言笑间,太监来报:六皇子殿下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自是将他传进来。
司马辰大步流星走进殿,跪在地上给太后行礼:“孙儿来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千岁。老远就听见殿里笑声不断,什么事情这么可乐,让孙儿也凑个趣儿。”
郭夏青和张之南赶忙起身向司马辰行礼:“辰哥哥安好”“参见六皇子。”
张之南敏感地扑捉到郭夏青那句“辰哥哥”,心中玩味:她与司马辰的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啊,哥哥都喊上了。
太后笑呵呵地指着司马辰嗔到:“你这孩子,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来一趟我宫里,这会儿鼻子倒是灵敏,我这儿有乐子了你倒是要来凑趣了。”
太后的管事嬷嬷田嬷嬷笑着说:“回六皇子,是张姑娘在给猫儿画画,一会添一笔猫儿变得欢喜,一会儿又添一笔猫儿变得委屈,这变来变去的猫脸跟人脸似的,可不就让太后差点儿笑岔气儿嘛。”
司马辰走到张之南身旁,探头看她画的猫,随口问:“你是哪个张家的姑娘,怎从未见过。”
太后笑骂:“臭小子,别吓着人家。这是司农张大人家的姑娘,叫之南。这丫头啊,画技实在是高。”司马辰趁机说到:“我皇祖母爱画,张小姐往后可多到宫里来陪皇祖母说话。皇祖母,早先顾大师不是说这许多年未曾碰到过合适的学生,不若等顾大师回来,让他看看张小姐是否有缘成为他的学生。”
太后娘娘连连点头:“辰儿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等顾卿回来,之南来见见他。”
张之南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恭敬行礼回答:“臣女叩谢太后娘娘。”低头间,看见一旁的司马辰在朝她偷偷挤眼,心中觉得好笑,这厮套路起自己的祖母来挺得心应手。
司马辰来看望太后,张之南很识趣地提起告辞,郭夏青似乎不太想离开,从司马辰进来那一刻起,她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司马辰身上,但张之南是她带进来的,总不能让张之南自己先走,因此只能不情愿地起身告退。
寿康宫门口有一个小太监候着,见张之南二人由宫人带着从宫内走了出来,赶忙上前行礼问到:“常公公,敢问这位可是张小姐。”寿康宫引路的常公公看出了来人是林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客气答到:“正是,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小太监态度恭敬:“贵妃娘娘想请张姑娘作张画,请姑娘过去一趟,亲自与姑娘说要画什么。”
张之南心里吃惊,她这么快就要动手?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如果要动手,不必请太监公开到寿康宫请她。郭夏青心中一喜:“之南,你且去一趟梧桐宫,我就在姑祖母这里等你,回头你还来这里找我。”张之南明白,郭夏青是想与司马辰多待些时间,也好,郭夏青折返寿康宫,司马辰就能知道她被贵妃叫走,他说过的,宫里有他,她相信他!
寿康宫里,司马辰正与太后说着话,突见郭夏青一个人又折返,司马辰心中便有不好的感觉。太后问到:“青儿,怎的又回转了?”郭夏青偷瞟了一眼司马辰,温温柔柔地答到:“张小姐被贵妃娘娘宫里的人接走了,说是贵妃想请张小姐画一幅画。青儿便回来再陪陪姑祖母。”
张之南入宫的时候碰到林贵妃,不消一刻钟司马辰便接到了消息,张之南进宫,他自然是安排了人护着的,但听到林贵妃直接把人请走了,他的人不太方便进梧桐宫,当下还是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开口告辞:“皇祖母,父皇令孙儿下晌去御书房找他,有郭小姐在此陪伴祖母,孙儿便先去忙一会政事,晚间到皇祖母这里用膳。”太后哪里会不允,立刻赶人。
虽对钱财外物向来不太敏感,但梧桐宫的富丽堂皇还是让张之南乍舌。
正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想必夜晚定是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
张之南脑中只浮现出一个词语:奢靡。也足见皇帝对林贵妃的宠爱。
此时的林贵妃已经换上了家常宫装,慵懒地坐在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几上,侧身靠着青玉抱香枕,手上把玩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地上有两个宫女跪地为她捶腿。
引路太监唱和到:“张小姐到。”林贵妃头也不抬,懒懒回了一句:“领过来吧”。
跨入正殿,无品级之人见一品贵妃必须行叩拜礼,张之南心中自然是不爽的,可谁让人家是皇帝爱妾呢。张之南跪地行礼到:“臣女张之南,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大殿里静默了许久没有回音,张之南的动作坚持太久便有些僵硬了,心中明白这是下马威,遂不敢动弹,以免对方拿住把柄。怕是过了快一刻钟,林贵妃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起来吧。”张之南慢慢起身,低头站定。
林贵妃此时倒是笑容和煦的样子,说到:“张小姐不必拘谨。本宫前儿个在太后那里看到了张小姐的画,也甚是喜欢。张小姐也为本宫作一幅画吧。”张之南立刻表现的受宠若惊,唯唯诺诺地表示这是臣女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