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张鹏指认叔父
“全荣,白大答应见你!”天刚亮,狱卒便前来提人。全荣已然自残至没了半条命,脑袋上的鲜血顺着往下流,整个血糊糊的葫芦瓢。
他这副尊容竟是比那鬼怪还要瘆人,吓得狱卒打开牢门便赶紧闪身到一旁。
“我有罪,我有罪,我要赎罪,快带我去见大人!”全荣念念有词踉踉跄跄。
秦斯死命摇晃着牢门骂道:“你个蠢货,这样我们谁都别想活。”
“早死早投胎,秦管家难道还盼着那个阉人将你请出去?”胖子嘲讽道。
秦斯恼恨的瞪了眼胖子,自己死没什么,可家中老小却是无辜的。全荣若是全招了,万一惹怒汪直,后果可想而知。
“给他纸笔!”白昂命令道。
全荣接过纸笔便头也不抬的一会而就,从十年前到现在所做之事牵涉之人无不全部在列,洋洋洒洒十张宣纸。
“弘治一年中秋夜,送李尚书神药一副,新货取自西城外刘氏。端午后一日,太师爷重病送神药,新货取自府内仆妇......。”
白昂不忍再读下去,涉案人员几乎都是朝廷官员,而惨死之人竟然多数从未得知。但是从全荣的招供也不难看出,汪直每每不得宠之时便会出此阴损招数。这是西厂得以数十年不倒根基稳固的主要原因,今日自己若是不能扳倒这只大明的蛀虫,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父亲?
“带汪直!”一声令下,汪直随即被推进门来。
白昂冷笑一声将供言扔至其面前,“汪直你服是不服?”
哪知汪直乜斜着一双老眼只是瞟了一眼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般,不屑道:“全荣这是狗急跳墙拉洒家垫背,全凭他口说之言我岂能服?”
白昂一拍惊堂木“啪”,“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贼,你看那是谁?”
朱骥亲自押解着张鹏进得门来,张鹏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此时进了刑部大堂左右看去衙役个个英姿挺拔正气凌然,再往上看尚书大人好似判官。而自己就如小鬼般等着被索命,立时吓得腿脚发软跪倒在地。
“小的知罪,我招,我全招,大人饶命!”
汪直见是侄儿前来,自己平日当做宝贝一样宠着的孩子竟然被吓得这般模样,广袖忽而挥出直扫白昂面门。
朱骥紧跟着出手将其制服,“汪直你的大限已到,难道还要偷袭朝廷命官罪上加罪吗?”
“有罪的是我,与他人无关,你们休要殃及无辜!”汪直起身回呛道,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中。
“叔父是个明白人,您犯的罪理应自己担当,何苦要牵累侄儿?”张鹏畏畏缩缩道。
汪直身形一震,恐慌的盯着侄儿,“你刚才说什么?”
张鹏虽然害怕,但是依然壮着胆子继续道:“孩儿知道您最疼爱于我,然而我已经有了孩子,张家有了后人,您老人家尽可安心去吧!”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张家,你竟然让叔父去死?”汪直随即又要动手。
张鹏吓得赶紧藏到朱骥身后,大声道:“并非侄儿让您死,是您老人家作恶多端,朝廷要办了您。再说我们张家已经有后,您尽管安心去吧!”
“胡说,你几时有了后人?”
“夫人已给我诞下麟儿,孩儿从今往后一定悉心抚养栽培于他。”
“糊涂东西,那满仓儿的孩子早落了胎,她用野种诓骗了你!”
“不可能,麟儿像极了孩儿,他一定是我们张家的种。”张鹏不悦道。
汪直气的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恨不得一掌灭了这个不孝子。
“纵然那满仓儿真的将孩子诞下也决不可能是我们张家的子嗣,你并不能生育,否则我也不会冒险生剖了妇人盗取紫河车供你服用养身。”
“汪直,你简直禽兽不如!”白昂猛然起身指着堂下怒骂道。
张鹏吓得连忙指着叔父道:“是他逼我吃的,我并非情愿,大人要治罪就杀了他。”
“畜生!”汪直又一口鲜血喷出,人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好好好,”张鹏拍掌喝道:“他认罪了,大人赶紧砍了他的脑袋!”
朱骥朝白昂颔首示意,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盗取紫河车一案也终于得以圆满结案。
待得衙役将罪犯全带下去,朱骥这才上前将十张宣纸一一捡起折好。
“大人,你打算怎么办?”白昂忧心忡忡道。
“皇上早已有交代,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而文武百官便是社稷的根本。”
“大明江山的根本理应是黎民百姓,何来官为社稷之根本一说?”白昂不服气道。
朱骥低头一叹,遂将折好的宣纸塞进怀中。
白昂但见那道傲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刑部大堂内,失落的临窗远望良久,纵然青天白日也有阴暗的角落。
朱府内,管用兴冲冲的进门来报信:“主子,盗取紫河车的案子结了,汪直一党终于全被诛杀!”
于夏惊喜的,“当真?”
“全荣把该招的全招了,又得汪直的亲侄儿指认,他想抵赖也不能啊!”
“总算除去了那个大魔头,满仓儿得知必定十分高兴吧?”于夏欣慰道。
管用却冷道:“她带孩子跟了张鹏,汪直的侄儿能是什么好货色,真是想不通。”
于夏意外的眨了眨眼睛,万万没有想到张鹏会认下孩子和满仓儿。自欺欺人的人生能过的安稳吗?不过这对满仓儿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归宿,终于结束了漂泊无依的日子,但愿她往后能安康幸福。
“有什么想不通的,张家富可敌国,虽说汪直犯罪被查抄了一部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剩下的也足够一辈子的锦衣玉食,别人羡慕还来不及。”牟斌在门外接话道。
管用听言却不说话,呆了一刻忽而出门去。
“管用,你干什么去?”
“我去金雀楼看看紫衣姑娘。”
“姑娘?等等我,咱们一起。”
“我去看人,你跟着掺和什么,紫衣姑娘不喜欢你这种碎嘴子。”
“说谁呢?你才是娘们嘴碎,我就是想看看哪家姑娘瞎了眼会喜欢上你。”
两人打打闹闹出了朱府,已是掌灯十分,正碰上大人的马车回来。
牟斌赶紧拉了管用躲起来,直到大人进门,他们方溜出府。
谁知刚走了没多远,管用忽然道:“别去了!”
“怎么了,不敢带我去见你的紫衣姑娘?”牟斌调侃道。
一队马车自面前飞驰而过,坐于车中的紫衣撩帘子看向车外,正看见也望向自己的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