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客人走的差不多,早市也渐渐散去,陆云眯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红妹的父亲是说那红妹娘去春风阁找人把她带回去,可怎么到这就说全家都没了?
咚咚咚几下,董穆青拿着擀面杖轻轻敲了敲陆云的脑袋,埋怨道,“你又在偷懒,赶紧来收拾东西!早点回去歇歇!”
董穆青复杂地看了眼陆云,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个人有个人的命,下午早点关门,陪你去瞧瞧!”
陆云闻言回头,扬起笑脸道,“好!多谢掌柜的!”手上的速度加快,三两下就将摊子绑好,兴冲冲地驮着董穆青往知味馆飞跑。
董穆青坐在三板车上眯着眼歇了歇,手靠着脑袋想着中午的菜色,心道,小孩子心性,不知道是不是高烧烧坏了脑子,还是哪家大户跑出来的私生子,愣头愣脑地就往前冲,这种凶杀案他们这种小户人家只能敬而远之,免得引火上身,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么一家小店傍身,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那个小姑娘...也是可怜人,可在这世道艰难活着的谁不可怜。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带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女孩从他们跟前匆匆跑了过去,董穆青一下子睁开眼,起身扶着车边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再往前走就是城门口。红妹没有死,那个味道,除了红妹没有第二人,看身形,那男的似乎和陆云一样有功夫在身上,走的飞快,但相比孱弱的红妹,拽着她反倒是拖了不少速度,以至于红妹整个人都是飞奔着跟着那人。
红妹没有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味道,只是有的重有的轻,有人能闻到有人便闻不到,而董穆青的鼻子打小就是那一类对气味很敏感的,以至于她在做菜这上面极具天赋,味道自然更合人胃口。
那天晚上红妹来店里拿东西,她闻到了红妹身上的味道,和眼前的味道十分相似,但...那个捕快不是说...
啊啾啊啾!不知何时陆云忽然停下,跟路边卖花小妹拿枚铜板买了几束,给董穆青笑嘻嘻地递上一束花,但这花粉太浓,惹得董穆青不停地打喷嚏。
“快拿走!拿走!这味道太冲了!”董穆青连连摆手,陆云连忙缩手,使劲把花摇了摇,想把粉给摇掉,却散下不少花瓣,被董穆青赶紧叫停,陆云一脸丧气正要转身扔了。
董穆青捂着鼻子说了句,“你这也太浪费,把花瓣留着,回去还能多研究几道菜!”
陆云便拿了块布把花整个包了起来放到老板娘身边,接着拉着车往前知味馆走。
今天大船从外地回来,路过知味馆的少不了被香气吸引,几乎一个中午的时间,知味馆便赚了比以往多两倍的钱。
吃到最后,那些脚夫、劳工们等不及陆云这边上菜,见他们两人确实是匆忙,齐齐上阵给董穆青打下手,切菜的切菜,刷锅洗碗的样样不拉,烧水的烧水,端饭的端饭,还有的从别的店里借的碗筷,有的竟自备碗筷前来,没找到桌子的就蹲在门口吃,连带着隔壁几家卖酒水和卤货小吃的都赚了许多。
直到这店里的存货吃的一点不剩,董穆青才无奈地挂牌子闭门谢客,她和陆云看了看造的一团糟乱的桌子,深吸一口气撸了撸袖子,眼里放出精光,兴奋地说,“没想到大家的胃口这么大,这可是足足三天的菜量,看来是我小看了!陆云,你要是累了就先歇一歇,我把这里收拾了,你记得洗碗!”
董穆青虽然也是忙活了一天,但一想到赚了这么多钱,瞬间干劲满满,边哼着小曲边擦桌子。
陆云那边气压明显不对,耷拉个脑袋也前来收拾其他桌子。
董穆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凑到他身边戳了戳他问,“怎么了?咱们店赚钱了,不高兴啊?”
陆云用力地擦了几下桌子,愤愤道,“没,掌柜的,我只是...认识的人忽然死了,我有些不明白?我以为她那样拼命生活会有好结果,就算有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父母,只要...红妹整天不是在卖东西就是帮着这家那家的打杂工赚钱,靠着那巷尾写家书的书生写的字描出花样,绣出那些东西!她还那么小,可她...”
“陆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破庙里被我捡到吗?”董穆青戳了戳他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我运气好碰到掌柜的!这辈子的福气都因为遇到掌柜的变得好起来!”他说着,眼里倒是多了些光彩。
“不!是你死心眼!好心眼有什么用?别人拿着你的钱去吃香的喝辣的,倒是你自己躲在破庙里饿的快死!拼命不一定有结果,但不拼命肯定完蛋,闲事莫理,你懂吗?这年头很多人顾着自己已经很难了,你看看那菜场的张婶,还有卖鸡蛋的刘婶,想要活的好好的,就别那么死心眼!”董穆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但她知道说的再多也没用,就陆云的死脑筋,一如他只想买一家的糖糕,一块糖糕能吃一天,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算了,你还是好好干活吧,这些事你不必考虑!”董穆青对他多的是无奈,跟他说再多也听不下去,还是老老实实做些小本生意活着就好。
门口忽然来了早市那个来吃馄饨的捕快,手里拿着磕着昨日陆云给红妹的食盒,还没进屋,看着正在收拾的二人眼里闪过一丝质疑,又看那个年轻的男人脚步轻盈,力气极大,虽看着身子单薄但能看出来是有些武功底子,而且不低,他正想着自己能不能打过眼前这人时,却看见董穆青正打量自己,只好赶紧换了副脸,严肃地指了指手里的食盒问。
“老板娘,这东西是你家的?物归原主!”语气里带着审视,手拿着食盒直着往他们跟前伸了伸。
董穆青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忙伸手去接,“哎呦,这哪里劳烦官爷您,是哪家的?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自己去取就好!”
“崔家!崔红!”
董穆青手一抖,后退了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