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最后一个我见到的日出。

　　清早，我去拜别了秦烟。

　　他仍是一幅淡然的模样。询问与嘱咐也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可能在他看来，我……仅仅是离开一下而已。

　　只有我知道，这一别，将与三年前一样。

　　上次没有机会说再见，这次，纵然有机会，纵然有千言万语，我也只选择了微笑。

　　不可抑制的难过，我拿着画像，转身走出琴室。

　　“四月。”

　　步子一顿，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

　　“我帮到了芳霏，对吗？”

　　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我第一次从秦烟的话里，听见了无助与悲伤。

　　“是，你帮了她。”

　　“那就好。”

　　尽管当年之事，我无法释怀。可毕竟三年了，你与其他人，是时候继续人生了。

　　就算是我……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再次来到尹府，我凭着画像，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书童。

　　“你……我不认识姑娘，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书童名叫小鸽子，看我目光警惕里透着疑惑。

　　“我叫四月，受人之托，向你打听一些事……”

　　我已不想再去计较其他，凶手，恩怨，隐情……但唯有“他”，我放不下。

　　“三年前，你家公子可是让你送过一副画像给惜香院的丫鬟……”

　　看着小鸽子瞪大的双眼，我心中又喜又悲。我尽可能平静的说出那些过往，待我说完，小鸽子的态度已然和善了许多。见状，我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唯一的请求。可当我说出想见尹公子一面的时候，小鸽子还是犹豫了。

　　“姑娘可知我家公子他……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

　　“我只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佯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我祈求的望着小鸽子。“我保证，绝不会打扰到尹公子的。”

　　小鸽子看着我，欲言又止。沉默了良久，他终是在我殷切目光的注视下，点了下头。

　　“好吧，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家公子。只盼姑娘见了，不会失望。”

　　怎么可能会失望！

　　小鸽子同意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眼里流露出的悲伤。

　　小鸽子带我溜进尹府，在刻意避开所有人后，我们来到一处清幽的院子。

　　“那就是公子的房间。”

　　小鸽子指着一处房门紧闭的屋子，似乎并没有打算与我同往。

　　“那你……”

　　“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替姑娘把风。”

　　不容我细想，小鸽子已经转身，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姑娘，逝者已矣的道理我懂。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家公子从没见过芳霏姑娘就好了……”

　　小鸽子的声音很轻，有些委屈，有些惋惜，却没有恨。

　　小鸽子走了，只留我一人站在原地。那满心的欣喜，忽然变了味道。

　　“是呀，如果……可惜，从来就没有如果……”

　　我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色的书桌。

　　桌上一尘不染，笔墨纸砚更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本翻了几页的诗经。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屋主人匆匆离开的身影。

　　指尖缓缓划过桌沿，终是一顿。

　　那似乎是纸片的一角，夹在几本书之间。我之所以会注意到它，完全是因为熟悉。我轻轻抽出了它，待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原本还算稳当的手，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大的纸片上，画着一支含苞待放的木槿。

　　心底的某个地方，终于酸酸的痛起来。

　　放下纸片，我转身向内室走去。

　　透过屏风，我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我历经生死都想知道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

　　深吸一口气，我终是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

　　他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就像睡着了一样。

　　而几步之外的我，神情恍惚，仿佛置身梦中。

　　命运终是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是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整整三年，或是温柔宠溺的笑颜，或是欲言又止的黯然，或是掩藏不住的委屈……无一不鲜活生动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