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蒲河边走回集市的时候,已是晌午。
就算时隔三年,宣城的一切,好像从未改变。
垂目,轻叹。改变的,其实只有我自己……
我在路边找了处僻静的台阶坐下。
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路人,感慨是真的,茫然也是真的。
虽说逸清让我还阳了却执念,可我那执念……纵使是当初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找到那个人,更何况是死了三年后的今天……
“而且我现在身无分文,能不能坚持五天还是未知之数……难道……”
我目光一暗。
“难道还要回惜香院不成……”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街上忽然热闹起来。
抬眼看去,街上的姑娘们个个掩嘴轻笑,眉眼含春。目光所及,更是看向同一处……
这场景我以前看过太多次,熟悉得很。
宣城虽然繁华,可能吸引路人驻足的人,并不多。若是男人们的目光被吸引,那多半是沁心忘了带掩面的丝巾。若是姑娘们的目光被吸引,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嘴角一弯,我起身拍了拍衣襟,挤进了人群。
“秦先生,再过几日,便是三年一度的花魁争霸,您到时候可会出席?当年一曲流月真是……”
说话的是雅音阁的老板,而他巴结的人,也正是姑娘们暗送秋波之人。
秦烟。我的一位故人。
人群里秦烟,格外瞩目。
一如记忆里俊美不凡的容貌,一如记忆里淡然的目光,一如记忆里的……
“花魁争霸,老板关心的该是人比花娇的姑娘们,我这小小的琴师……又何足挂齿。”
噗,低调。
秦烟说罢,向那老板微微颔首,走出了人群。
我敛了笑意,跟上了秦烟。
眼前是惜香院的后门,秦烟却停了脚步。他慢慢转身,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
“姑娘已经跟了秦某几条街了,再跟下去,便是惜香院了。”
我从后巷走出来,直至秦烟面前。
他看着我的目光陌生而平静,我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秦……秦先生。”
秦烟这名字,多少少了些阳刚之气。所以大家习惯称呼秦烟一声先生,来避免这份尴尬。
可于我,若是三年前,我会直呼其名。只是如今……
“秦某并不认识姑娘,姑娘跟着秦某所为何事?”
“我……”
我看了眼秦烟,犹豫的低下头。
我要如何解释,我是已经死了三年的芳霏。
我要如何解释,我此番还阳的目的。
怕是我无论如何解释,他都不会相信吧……
“我……我是芳霏的朋友,从前在她那里听说过您……此行,我没有找到她,所以……”
“芳霏她……”
秦烟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明白其中的沉重。他微微仰头,目光有些飘渺。
“芳霏她三年前便去了……姑娘此行,恐怕……无法如愿了。”
“竟是……如此。”
心头苦涩,我最后扯了扯嘴角。
“多谢秦先生告知。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秦烟看向我,没有应声。
“我……我是来宣城找人的,本想投奔芳霏。可她……我只留五日,不知秦先生,可否……”
“好。”
秦烟不喜麻烦,从前遇事能躲就躲。我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没想到,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口应了下来。我意外的抬眼看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烟嘴角微扬。
“姑娘既是芳霏的朋友,那便是秦某的朋友了。而且……”
秦烟转身走向惜香院。
“姑娘看起来不似歹人,应该也不会无聊到拿已逝之人开玩笑的地步。”
我看着秦烟的背影,眼眶微热。
“多谢。”
“姑娘只要不介意住进惜香院就行了,其他……不足言谢。”
我迈步跟上秦烟,只是才走两步,他忽然回头看向我。
“哦,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目光一顿,思索间,我嘴角微扬。
“我……我叫四月。”
“四月……四月啊,好名字。”
秦烟抬手推开惜香院的后门,我快步跟上了他。
【四月芳菲,我叫芳霏,三年后,再一次踏进惜香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