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光景不过一瞬。
各路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出征的日子便如期而至。
这几日,高洋一直陪着元熙,虽然他面对元熙的时候总是温柔微笑,可是元熙知道,襄州失守,高铭之死,一直如同一块大石一般沉重的压在他的心上。
他睡梦中不时皱起的眉头让元熙感到心疼。她只能尽量将他抱紧一些,再抱紧一些,让他起码睡个好觉。
因为是出征的日子,所以两个人起的格外早一些。
元熙亲自替高洋穿上战甲。
高洋的长相偏俊美,但是棱角也分明。这身战甲穿上,减去了几分温润,更显得肃杀,英气。
将最后的佩剑递给高洋,元熙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舍。但是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比起那份不舍,她更担心的是战局变化,她道:“好好保护好自己,要平安归来。”
高洋温柔笑道:“放心,不必担心我。倒是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太后她们若是想要找你麻烦,你暂且忍忍,等我回来替你出气。”
元熙点头:“好。我尽量不出去就是,你不要太挂心我,好好打仗知道吗。”
高洋赶紧点头,仿佛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就这样,一直送到了城门口。
所有三品以上臣子站在城门外,送他们的君主上战场。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纵然有万般不舍,还是要分别。
高洋上马,回首凝望元熙。
今日的风有些大,元熙依旧是一身白衣,风吹衣裳废物,黑发飞舞,可是她端庄的站在那里,美丽的脸上因为不舍多了几分愁绪,周身清冷,遗世独立。
高洋眷恋的多看了一眼,最终策马而去。
眼见着大军出发,渐渐消失在眼前。
元熙终于在采薇的劝说下回宫。
原本一直是一个人住,元熙倒是乐得清静。偏偏高洋在未央宫总住了几日之后,这忽然又离开,反倒是让元熙有些无法适应。
高洋出征襄州这件事情天下皆知,西魏也不列外。
不仅仅是李祖娥和娄太后有所动作,便是宇文毓和苏铎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高洋方一离开,元熙竟然就接到了宇文毓的信鸽。
信中说道,他与苏铎已经准备合作,一定要将元熙接出宫去。
元熙凝视着那封信,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之前苏铎一直没有消息,她心中还有所忧虑。眼下倒是证明高洋并没有对苏铎做什么。苏铎找到宇文毓合作是她没有想到的,若是在之前,她可能真的会愿意,可是现在她怀有身孕,就算是为了孩子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家,她也要在宫中待着。
她很小的时候就只有嬷嬷陪着她。
看到旁人都有父母,心中也是羡慕的,她从出生,就是一个让这个家庭破散的诱因,这是她无法改变的命运,她不能再让她自己的孩子再没有父母。
她低低的叹息。
从她成为十步阁阁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这样被别人安排着命运的走向,可是现在的她,却只能瞻前顾后。
若说没有怨,那是假话,可是已经如此,人总是要活下去。
孩子的到来给了她新的希望。
纵然高洋一而再的让她难过,可是偏偏他又说他爱她。
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女子,常常心软。
只怕是只有高洋亲口说他不爱她的那一天,她才可能真的放下。
元熙提笔,匆匆写下几行字,又让信鸽离去。
宇文毓受到信的一瞬间,几乎有些不甘心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宇文毓大惊的样子,苏铎赶紧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公主出事了吗?”
宇文毓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信递给了苏铎。
苏铎看到信中的字的时候也是理解了宇文毓为何会这样的震惊,他也是心中一震。
元熙竟然有了身孕。
那样一个清冷寒凉的一个女子,竟然也会成为一个母亲,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宇文毓从小就跟着元熙,自然是知道元熙的。
若说之前元熙为了两国不再开战,为了心中的一点点眷恋,甘心呆在高洋的后宫之中。那现在为了孩子,元熙也是根本就不可能离开了。
只是高洋那个该死的老狐狸竟然这样对元熙,竟然……!
宇文毓的周身忽然就生出了戾气。
苏铎虽然也觉得高洋可恶,可是终究还是对元熙的关心更多一些,他声音沉沉:“殿下没有了内力,高洋又离开了邺城,只怕有些心怀不轨之人会对殿下下手。”
宇文毓闻言,眼神也多了一份凝重:“如今我们远在洛阳,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才能赶到邺城。就算是赶到了邺城又能如何?我们还是进不去宫中。”
苏铎却道:“即使如此,我也要快些赶回去。若是宫中真的出事了,我定是要带兵打进去,把公主带回来。”
宇文毓沉吟片刻道:“我同你一起去。”
苏铎皱眉:“你父亲可允许你私自前去?如今洛阳本就局势紧张,元熙定然是不愿意看到你受到你父亲的惩罚,不然她替你铺的路可就白费了。”
“有你在,我只说发现了虎豹骑的踪迹,前去打探情况就好。父亲一直想要得到虎豹骑的势力。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们虎豹骑所守护的元皇室的秘密财富。我如此说辞,父亲定然不会多责备我。”宇文毓缓缓说道。
苏铎这才点头。
同为男子,他自然知道宇文毓心中所想。
把元熙拱手让给高洋本就是他心中的痛,如今元熙在邺城孤立无援,身边又是虎狼窥伺,他怎么可能就甘心在洛阳无所作为。
就算是无事,能趁着高洋离开邺城的空档见上元熙一面也是好的。
二人商量后,打定主意,前去邺城。
而宇文毓身边的东西风二人则是留在洛阳替宇文毓把控洛阳的局势。
无论是那边的势力,都准备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出手。
元熙安静的坐在未央宫中,练习着绣小孩子的衣服,分外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之后,却是呼之欲来的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