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沉沉睡去,她安静地像个天使。
其他人默默地收拾自己,默默地吃饭,默默地上路。
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
五师兄独自去探路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策马奔腾感受着风。
跑累了放马儿独自吃草,他萎靡地倚在树上,怎么会这样?燕子还能好吗?
这是精神病吧?他医术不佳也不敢问出口。
泪如雨下,当年那个明媚的姑娘,给他们师兄弟做好吃的,给他们缝补衣服。
不嫌弃他们一身臭汗,和他们打成一片。
自己很有钱,却从未想过让门派下山,他没有魄力,不敢相信自己能让师门发达。
燕子当时只是个小妾,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
她和媚娘两个弱女子帮助清风派屹立人前,找到无数挣钱之法。
让几十人的清风派扩大到今日上万人,门派金银无数。
师傅虽然是能人,但是燕子是带动整个门派改变门庭的人。
没人不喜欢开朗活泼的燕子,她是他们手心里的小妹妹。
可是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谁能看出当年的一点影子?
曾经她善良,她热情,她鲜活。
如今她只剩下善良了,失去了美貌,失去了活力,得来一身不治之伤。
他抱着大树痛哭,自己太没用了,燕子帮助他们那么多,到头来他们救不了她。
放任自己发泄出来,一会儿还要去探路,夜里休息的地方不能马虎。
燕子醒来天已经有些黑,她累坏了,睡了很久,醒来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要做些什么。
看着她楞楞的,墨染小口喂着清粥。
燕子傻乎乎张口,像小小的雏鸟等着喂食。
冬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燕子,好似在询问可以一起玩了吗?
燕子对他笑笑:“你吃饱了吗?”
冬儿点点头,娘好了,他的小心肝归了位。
老巫医给燕子带了串珠子,不知道哪里来的。
木质的珠子有点大不过很轻,燕子贴近闻了闻,真的有香味,她抬头看着老巫医。
“对你有好处,戴着吧。”老巫医慈祥地摸摸她的头,有点扎又收回了手。
燕子没反对,戴着就戴着呗。
现在的她心情很好,像有什么一直压着她的东西离开了,身子很轻松,疼痛似乎都有所减轻。
看着她笑出梨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情好了就好。
墨染喂完饭,让冬儿牵着她散步,孩子一定吓坏了,需要娘亲多陪陪。
燕子不记得发生的事,她记忆力不好,很多事都忘了。
没人想让她想起,忘了好,忘得好。
师兄们对此次路程有了新的规划,不再是游山玩水的心态,迫切的想飞到那遥远的大山,寻找到药材,治好小师妹。
燕子最近开朗许多,她不明白其他人心里的煎熬,像只快乐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蚂蚁搬家也能看半日。
“我们该上路了。”墨染拉起她的手。
“呦呦!腿蹲麻了。”燕子可怜兮兮地道。
墨染扶着她慢慢走,一路上她“哎呦,哎呦!”的叫。
“活该,叫你起来偏不。”老巫医笑话她。
燕子小声跟墨染道:“她昨儿吃多了烤肉睡不着,围着马车转圈圈。”
墨染笑看她,这样真好。
冬儿总是在燕子不远处,哪怕锻炼也不肯远离。
墨染单独跟他说,娘只是病得重,找到药就好了,让他多吃饭,好好锻炼,快快长大。
冬儿郑重的答应了,他要给娘找药,一定长得高高大大,武功高强才能去深山老林,他一定会成为高高手的。
墨染抱着儿子走了一圈,让他骑在脖子上,冬儿欢呼着,他好高好高。
晚间,燕子睡得沉了,墨染对着她念清心咒,不知道有没有用处,他只能病急乱投医。
白日里他去问老巫医,老巫医看着清心咒:“可以读给她听,佛道总是有些作用的,要坚信自己。”
墨染笑了,有用就好,其实问老巫医只是求个心安,他知道老巫医为鼓励他,一定会说有用的。
他又陆陆续续找来很多经书,拿给老巫医看,老巫医为他挑选适合燕子的。
她看不懂文字,却能感觉到用处,墨染不知道她是有神通,还是五感强。
问过老巫医他就在燕子睡熟时读给她听,燕子睡得安宁对此无感。
墨染坚持着,哪怕没有作用,他也想为她做。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地方,受了很多伤,终于到了雪山之巅。
这里应该是最高的地方吧,他们都有过呼吸不上来的经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峰。
老大夫们开始研究植被,当地的领路人带着他们寻找药材。
冬儿也随着他们来了,燕子和老巫医在藏民的家中做客。
他们缺衣少食,三师兄让最近的镖局送来很多食物和布料,还有棉花和油。
藏民很是欢迎他们,三师兄决定在此地开一家清风医馆,镖局也开,人少些没事。
只要大山里的东西能运出去,银钱总能赚回来。
这里很少有医者,可以一到两年一换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冬虫夏草他们听都没听过,雪莲花倒是知道的,人参果听着就有食欲。
老大夫们好似走进了药园,乐不思蜀。
四师兄为他们做记录,一路走一路看,奇珍找到不少,满载而归。
老大夫们关起门搞研究,四师兄依然是记录官。
三师兄和墨染开始给藏族朋友看病,离这里很远的人听说有神医在此,都拖家带口寻来。
三师兄与族长商量镖局收购他们的药材,他们从镖局买物资。
族长发现给他们的价格非常便宜,清风派分文不取。
藏族人载歌载舞,欢迎远方朋友,朋友来了有好酒。
多日未开的房门打开,四师兄满眼血丝,递给墨染药丸:“先给燕子吃了,等老大夫们醒了再看。”
他回去睡了,铁人也坚持不住了,再不走他就睡地上了。
燕子在老巫医热切的眼神里咽下药丸,她突然翻白眼倒了下去。
墨染受惊摔了杯子,水洒了一地。
“燕子,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床,抱着她摇晃。
老巫医翻白眼,老大夫们给的药能怎么样?
关心则乱,燕子“咯咯”的笑起来,笑话他傻。
墨染一屁股坐下,他忘了燕子忘记了很多事,现在越来越小,顽皮得很。
他的身上一刹那间汗透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好,有些天旋地转的错觉。
老巫医摸了摸他的脉搏:“她没事,我看着她,你去换身衣裳,好好休息,不要过来了。”
墨染知道不能逞强,燕子和冬儿都指望着他,他病不起。
老巫医对燕子道:“以后不许拿身体来恶作剧,不然我打你手板。”
燕子看着她严肃表情,连忙点头,怕怕的,墨染呢?墨染去哪里了?
“他被你吓坏了,你今日只能和我在一起了。”老巫医看着她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狠狠的说。
燕子眼里含着泪不敢落下,肿么办?冬儿呢?好可怕。
再也不吓墨染了。
老巫医也无奈,燕子的智商退化,现在能有十岁不错了,有时和冬儿差不多,那是五岁小儿啊!
其他人都惯着她,不忍责备,看着她懵懂的眼睛,自己必须好好教导。
燕子无知会害了对她好的人,未经教化的愚民一辈子浑浑噩噩,有什么好。
燕子在老巫医的板子威胁下过了一日。
看见墨染,她紧紧抱住他,哭得泪涟涟,打着嗝要求再不许他离开。
“好,你别再恶作剧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她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老大夫们整整休息了三日才缓过劲,两个人互相挽扶着来看燕子。
“你们多多吃饭才有劲。”燕子可怜着他们,还不如记性不好的自己呢。
“肉要多吃。”她又补充。
唉!更加严重了,老大夫互看一眼。
把脉燕子乖乖的看着,老大夫拿开手,燕子抓起来再放回手腕。
“砰砰砰,好大声音,你听到了吗?”她好奇的问。
那双清澈的眼眸略显出稚嫩,老大夫笑着答:“听到了,很好听。”
燕子满意地点点头。
把燕子交给老巫医,大夫们和三师兄、墨染一起离开。
“药丸效果不错,想不到这雪山处处是宝。”老大夫一号摸着白花花的胡子。
“的确效果显著。”三师兄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年龄减退我没有办法,不知……”墨染有些急。
“没事,至少无性命之忧。”老大夫二号悠闲地喝茶,好苦,还是大理茶香。
“五年内无性命之忧,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老大夫一号喝着白水。
三师兄:“师傅送来的新药还有不少,辛明也送了不少。”
老大夫一号:“正好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把这里的好药也送各地药堂一些,让大夫们多多了解。”
老大夫二号:“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有了新药就要传播出去,四师兄还是给我们做记录,你们再多找些人手。”
“好,我来办。”三师兄终于坐到椅子上了。
他可以写信给师傅和大师兄了,他的眼角水润起来,太不易了。
跟时间作斗争,将燕子抢回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们再次出发,多了两辆马车,上面满满当当都是药材。
老大夫们领着记录官在马车上做研究,四师兄想死一死,老大夫嫌弃小厮懂得少,他还是跑不掉。
冬儿牵着燕子散步,他已经长大了,高高壮壮,可以为娘亲做事了。
虽然娘亲有时傻傻的,可是他还是喜欢她,最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