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轩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舒服地睡了个午觉。
燕子的态度让他熨帖,多日忐忑不安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有想到燕子不恨自己,摸着眼睛不想起,有多久没睡得这么香了?好似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他有种重生的感觉,阳光明媚,野草都觉得美极了。
换个姿势趴着,车门都是打开的,他看着外面,哪里都顺眼。
心情好什么都好。
阿桑轻轻拍着孙子的胖屁股,冬儿一扭一扭地躲着。
“起床了。”
冬儿大眼睛迷茫地看着爷爷:再睡会儿。
“不行,起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赖床呢。”
人家不想当男子汉,冬儿委屈地控诉着虐待。
阿桑抱起他去洗漱练功。
墨染来找爷孙俩,偷笑儿子。
冬儿在心里诽谤:坏爹!
墨染把李宇轩是冬儿亲生爹爹的事告诉爷孙俩:“别乱来噢!药材和大夫都是他送来的。”
“垃圾!”阿桑只有两个字奉送。
冬儿一脸思考状:怪不得感觉熟悉,想杀死自己的亲爹,唉!
小小孩有些闷闷不乐,冬儿不可爱吗?为什么不要冬儿呢?冬儿可以很乖很乖的,他会是一个好宝宝的。
冬儿很特殊,他在娘亲肚子里就对外界有感觉,他记得很多人和事,他只是不说,不想让喜欢自己的人看见了心疼。
他一直笑,一直珍惜每一位对自己有善意的人,因为那个他喜欢的爹爹不喜欢自己,还想杀了自己。
冬儿其实也是难过的,娘亲和墨染爹爹喜欢自己就好了。
林家好多亲人都喜欢我,清风派也都喜欢我,我还有老巫医太奶奶,还有阿桑爷爷最爱我。
阿桑和墨染看着冬儿掰着手指和脚指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悲伤。
冬儿的身上散发出的难过气息,让俩人无暇他顾。
墨染抱起儿子,冬儿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他的脖子上,凉凉地渗入他的心里,他还是好难过。
孩子一抽一抽的无声哭泣,可怜的样子让阿桑握紧了拳头。
墨染心疼儿子早慧,孩子太小了,他稚嫩地小肩膀扛不起打击,只会受伤。
墨染把燕子和李宇轩的事,细致地与儿子说了,他怕孩子留下不好的心结。
李宇轩也不容易,他不是故意的。
墨染稍稍美化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爹,多强调他的不容易,还有他不知道那是毒药。
阿桑赶着墨染,自己抱着孙子,大手一下一下撸着孙子的头。
“没事了,爷爷在,爷爷一直在。”阿桑的眼睛红红的,他孙子能来到世上太不易了,他要一直保护他。
冬儿在爷爷的安抚下,哭累了睡着了。
睡吧,睡醒一切都好了,谁不要你都不怕,爷爷永远在。
阿桑轻轻拍着冬儿的背,冬儿小小的身子可怜兮兮的,时不时地抽一下。
孩子太难过了,谁敢再伤害冬儿,我与他拼命,阿桑不愤地想。
李宇轩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在享受难得的时光。
懒洋洋地起床,步入小树林散散步,也是散散心。
心情很美丽,一定能治好燕子的病,他伸出双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很快他的心情就不美丽了,大红出现在树上对着他“唧唧”冷笑,身体灵活地冲向他。
无奈地接招,这猴子奸诈得很,一招之后立刻回树上,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李宇轩无意间看到,阿桑抱着孙子在树上,看他狼狈的样子。
爷孙俩拿着鸡腿在啃,冬儿一手一个,有一个是大红的,大红打架他帮拿着。
李宇轩甩着手,大红没尽力,可他还是被挠出血了。
太可恨了,抓又抓不着她,那俩吃货大有看戏嗑瓜子的意思,吃得那叫一个香。
冬儿一脸茫然,大红打一下李宇轩,他啃一口鸡腿,很有节奏感。
李宇轩觉得阿桑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教育的孩子傻了吧唧的,都没听那娃发出过声音,聋哑加傻?
李宇轩送冬儿一个可怜的眼神,又送阿桑一个为老不尊的表情。
冬儿无骨头似的倚在爷爷身上,他眨巴着大眼睛,我啥都没看到哦。
阿桑愉快地啃鸡腿看戏,欠揍地玩意儿,让他孙子难过,不是好东西。
大红打累了拿回自己的鸡腿啃,龇牙咧嘴地笑李宇轩,废物敢抢你大红爷爷的鸡腿,让你好看!
李宇轩衣服被撕成一条条挂在身上,他的身上都是血淋子,都不深却很疼。
他气得咬牙,吃亏大了。
阿桑笑话他:“挺大个男人打不过一只猴子,白活喽!”
冬儿送他亲爹一个甜甜的笑容,小酒窝深深,可爱极了。
李宇轩想打他屁股,这时候笑什么?小傻子。
惹不起,他转身出树林,让燕子看看他让人欺负了。
燕子看着狼狈的他,没什么感觉,敷衍地道:“不好意思,孩子小不懂事。”
“是那只猴子!”李宇轩觉得心堵得很。
“大红也不懂事,等我训她。”燕子装着找大红离开了。
李宇轩看着她的背影,她佝偻着走得很慢,他可以留下她却没有动,也没说话。
原来失去那么伤,心好疼,他抱着胸蹲下,好痛好痛。
他才知道,他真的失去那个属于他的燕子了。
在他身边的燕子心一直在他身上,打个喷嚏她都紧张,如今能对他的伤视而不见了。
他这个人也没有了存在感。
他明白了燕子当初对他的在意,也懂了现在的不在意。
原来自己曾经得到过那么多的爱,他以为会一直在的,原来已经失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燕子了,不是因为能辅助自己,不是因为清风派。
只是因为对我全心全意,不在乎我的身份地位,哪怕我无能你也愿意挣钱养着我,只要我开心是不是?
这个世上只有爹娘那样待我,燕子我怎么会丢了你?
李宇轩痛哭到浑身抽搐,我不值得所以失去你。
燕子,我该怎么办?我的圈里只有你一只羊,亡羊补牢不适合我。
燕子我好疼啊!
冬儿抱着爷爷哭,他指着李宇轩。
阿桑明白了,抱着他找墨染。
墨染牵走李宇轩去上药。
“再也回不去了,我死了她也不在乎了。”李宇轩一脸生无可恋。
“你没有经历她的伤痛,永远不会知道她每一天都在经历什么?”墨染低头给他上药,他不想多说,燕子的痛谁都代替不了。
“都是我的罪,让她替我背。”李宇轩的眼泪再次涌出。
墨染面无表情:“你既然来了就看着燕子几日吧,我们都上深山采药去。”
“好。”
墨染把注意事项一一向他说明,这次老巫医也跟着去,她可以指引方向。
老巫医算了一挂,吉,不错,上路。
李宇轩看着他们走远,家里留了两位大夫,少年们也都跟着去了,采买什么的李宇轩的人很多。
燕子睡醒了,洗漱完正在吃早餐,稀饭加一点点小菜,她昨日吃肉了,今日只能喝一日粥。
李宇轩看着她不情不愿地扒拉着稀饭:“不喜欢,我让人重做。”
“不用,别的吃不了。”燕子没办法快吃,只能慢慢咀嚼。
李宇轩咬紧唇不说话。
“没事,习惯了也挺好,都能吃肉了呢,真香。”燕子深吸着气,闻着一盘子羊肉的味道,下饭。
冬儿也跟着爷爷上山里了,燕子吃完自己遛弯,叮当陪着:“夫人,山里的果子都有熟的了。”
燕子也望着大山:“日子过得真快,我们出发时树还是秃的。”
“是啊!冬儿一定会给您带好吃的。”
燕子拄着拐困难地挪动着,她感觉不太好:“去找大夫。”
“是。”叮当跑了起来,“李大人看着夫人。”
李宇轩马上走了过来,他一直远远地跟着:“怎么了?”
他扶着燕子,燕子的拐掉到地上“咚”的一声响。
李宇轩抱起她大步往回走。
大夫们来得很快,他们已经习惯了燕子随时需要治疗。
李宇轩傻乎乎地看着大夫们急救,燕子的呼吸急促,无意识地呻吟。
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半个时辰左右,燕子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睡着了。
看着她满头满身的针,没时间忌讳什么男女大防了。
燕子的头发稀少,刚出过汗头皮大片的裸露出来,脸色蜡黄少肉。
她的胃吃不下多少东西,药也有很多不能用,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身体的不适溢于言表。
李宇轩震撼地看着,原来每一日都是这么过的吗?
三年半了,如果是我会怎样?我宁愿死去。
他想起来老皇帝的痛苦,求着他给个痛快,皇帝死的时候终于解脱了。
燕子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她比老皇帝还痛苦得多。
我都做了什么?
苍天啊!让我替她吧。
无能的我只能哭吗?
我还能治好她吗?
李宇轩只看这一次情绪就彻底崩溃了。
大夫忙救治他:“你怎么还不如病人呢,你要坚强起来,要不燕子怎么办?”
老大夫一脸添乱的表情。
李宇轩想到了墨染,他是怎么面对这样的燕子的?
你快回来,我不行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燕子醒来听叮当说了李宇轩的表现,她叹了口气:“他是脆弱了些,李相老来得子谁舍得让他难过呢?”
你不该来,看到又能怎样?徒增烦恼罢了。
李宇轩扶着墙走来:“我听说你醒了。”
燕子笑笑:“吓到你了。”
他跪倒在她的塌前大哭:“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办?”
“没事了,顺其自然,什么也不用做。”
“啊!呜呜呜呜……”他抓着头,“我该死,该死的人是我。”
“你喜欢冬儿吗?”燕子不想聊改变不了的事。
“嗯?”他抽噎着看她。
燕子递给他手帕:“冬儿可爱吧,他很棒!”
“为什么说他,笨死了,不会说话反应还慢,也就那老疯子当个宝。”李宇轩充满了排斥感。
燕子无语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说他?”李宇轩莫名其妙,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哭得太卖力缺氧。
“没事,我再睡会儿。”
“好,我不吵你。”
看着她入睡,到底为什么要问那个小傻子?
他眉头纠结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