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娘不舍的摸着肚子,这里有个瞎了眼不会投胎的孩子,她哭的直哆嗦,怎么这么笨?为什么要来我的肚子里浪费投胎机会?
你怎么这么笨呢?为什么不选夫人的肚子投胎?你太傻了,太傻了。
傻孩子我什么都不是,怎么能留住你?
崔嬷嬷哭着跪下:“姨娘,夫人说如果你做错事,梧桐县将不再有林家的存在,今天是你流点血还是梧桐县血流成河就看你的了。”
林姨娘轻声说着:“宝宝你听到了吗?会飞也没用。”
她握紧双手,不眨眼的盯着碗,“我还有机会想想吗?”
腊梅哭喊着:“姨娘,对不起,您若跑了,我们都得死,我点了迷香,你没力气跑的。”
莲心抱住自己:“我们也不想的,姨娘,夫人说一切都必须回到正轨上,二十岁以后会断了您的药,让您生孩子养老,她保证让您自己养。”
林姨娘木然的回答:“真是让人向往的画面。”
她看了看她们,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你们再帮我问问夫人,可不可以生下孩子,我一辈子不见?或者留子去母行不行?”
崔嬷嬷:“姨娘,夫人不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听说她刚跟三爷都动刀了,自己也伤了。”
林姨娘默默看着冒着热气的药碗,她想和自己的宝宝一起去,宝宝这么傻,她怕他受欺负,有她陪着就好了。
她们就可以自由自在了,她突兀地笑了,其实也挺好的。
她是只野燕子,本来就不属于这高楼大厦。
她笑得甜甜的,宝宝我们一起走。
这里是吃人的巨兽,我们一起离开。
莲心看着地面:“夫人说您只要敢反抗,她就让您所有熟悉的人下地狱,她说到做到。”
腊梅也哭着喊:“夫人毕竟是王爷的女儿,皇帝的侄女,姨娘您认命吧。”
林姨娘木木的:“我知道了。”
她又笑了:“没事了,不会有人跑的,你们放心。”
崔嬷嬷闭起眼睛:“姨娘,三爷刚刚骑马出府了,夫人说您得好好的活着,不然……夫人是怕,您死了反倒成了三爷心头的朱砂痣。”
莲心忙说:“是的,夫人说,您敢去死,让您想着的人都去地下陪您。”
林姨娘颤抖着声音抽泣着,她全身都开始抖:“是……吗?噢,我……知道……了。”
她苦笑着流泪,“夫人多虑了。”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夫人太看得起她了。
三爷真要是心里有她,怎么会走?
她不怨,孩子是自己的,别人凭什么帮她。
那是他妻子,她是个什么东西?
她嘴里好苦,好苦,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她和自己的孩子,她的宝宝怎么办?
崔嬷嬷:“姨娘,药凉了伤身,还是早点喝了吧。”
林姨娘双眼无神:“嬷嬷,喝了药会怎样?”
崔嬷嬷磕下头:“腹痛难忍,下身会流出血水,孩子还未成形,也许会有些血块,流干净就好了。”
林姨娘点头:“噢,那你去帮我准备个能坐人的木桶吧,要可以盖上盖子的,莲心,一会儿你给我热下药。”
宝宝,这么快我就食言了,一点也不可信,只能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上路了。
宝宝,去吧,去重新投胎,一定要瞪大眼睛看清楚,投到正房娘子身上去。
我强行留下你也是不受欢迎的孩子,不在爱和期待下到来的你要是再没了娘,怎么活?还是别来这儿污秽之地了,走吧。
恨我吧,我无能,我没脸去见你。
今天是我自己喝的药,你不要怨恨任何人,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高高兴兴的去重新投胎好不好?
也不要怨怪你爹,他也是没办法了。
我不要你恨别人,你是在我肚子里的,恨我吧,怨我吧,我不配做你的娘亲。
孩子都是娘亲永远的心头宝,可我却不能保护你,宝宝啊,我让你受苦了。
记得这次的痛,找个好人投胎,莫要对我有任何留恋,走吧,走吧。
走了就自由了。
林姨娘睁着浮肿的眼,端起碗在崔嬷嬷和俩丫鬟的监视下,一饮而尽。
冰凉的气息一直流到肚子里,林姨娘赶走了嬷嬷和丫鬟,谁都不许进来。
她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任何人陪。
她脱去下身的衣裤,坐到木桶上,咬着布条,麻木的等待剧痛的到来。
她可以的,宝宝再见了!
眼泪啊!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流成河有什么用?
任师傅接到护卫首领传达的命令:“回去看着林姨娘。”
她磕磕绊绊的扑进院子,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外。
任师傅晃了晃,她一把推开人群进了门,她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她的小徒弟啊!
她可怜的燕子,夫人怎么忍心伤害这个傻孩子。
燕子汗透了全身,她紧紧咬着布巾,坐在木桶上,双手青筋暴起,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脸色青白,目光涣散。
任师傅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挪着步子走上前,半抱着扶起燕子,燕子僵硬着身子,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木桶里的血水。
任师傅给燕子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燕子一动不动还是看着。
已经结束了,宝宝已经不痛了吧?
燕子轻推着手:“任师傅,放开我吧,我得去埋了我的血,我得去埋了他。”
任师傅哭着抱紧燕子:“我去,你得做小月子,不能出去。”
燕子喘了口气:“我得自己去啊,我自己能行,我要亲自做。”
任师傅:“不行的,只能我去,要不我捆了你然后再去。”
燕子虚弱的看着她,恳求着:“别,那你帮我把木桶埋在院子里,就那颗大树下面,不会有人去那里,我可以坐在窗口看着。”
燕子的手颤颤巍巍指着院子里的树。
“好,都听你的。”
任师傅盖上木桶,又用床单把木桶包起来,她扶着林姨娘在窗口坐下,然后抱起木桶走了出去。
林姨娘看着任师傅挖了坑把木桶轻轻放下,又用土埋了起来。
娘!你在哪儿?
燕子疼,你的燕子好疼!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背着我流泪了。
我好无能啊!
任师傅看着燕子一直在嘟囔着什么,她靠近窗户仔细的听。
燕子看着树下的新土:“娘!我疼,好疼好疼,娘!我冷,好冷好冷。”
任师傅潸然泪下,她抱紧自己的小徒弟,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她还是个孩子啊。
任师傅把燕子吃的避孕药的药渣和未吃的药,一起去给了夫人。
夫人很给力,没几日就查出来了。
惊喜是又有两个小妾怀孕了,三夫人不敢再下手,只能暗自咬牙。
事情是孟婉晴派出了她爹给她的,保护她跟孩子的高手,换了三爷所有妾室的药。
夫人去狂骂了孟贵妾,她想杀了她。
孟婉晴大笑:“该,你就是守活寡的命,你等着吧,早晚的,哈哈,你敢把我怎么样?”
夫人郁闷无比的走了,她的确不敢怎么样。
她只能在心里弄死她。
任师傅把实情告诉了已经起不了床的燕子。
燕子毫无反应。
任师傅抱着瘦弱的燕子哭:“燕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燕子擦着任师傅的眼泪:“我没事,别哭。”
燕子又望向窗外:“我自己选择喝的药,我不配哭。”
任师傅:“燕子,振作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子望着窗外的树不说话。
不会好了的,失去的就是失去,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