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药浴的痛苦得不到发泄,身上痛痒让她生不如死,犹如有上万只手在抓挠着她的心。
辰时刚过巳时初来,墨染抱着铺盖背着燕子远离车队,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
铺好铺盖燕子倒在上面,打滚呻吟着,她终于可以喊出来了。
“啊!啊啊!”
放声大喊,释放着心中满满的情绪。
看着翻滚的燕子,墨染的指甲抠进手掌,他的眼眶红了。
面对燕子的痛苦他无能为力,他想杀人。
燕子扑腾着,她好不容易离开人群,放肆一回。
她从痛苦的喊叫慢慢变成呻吟,嗓音沙哑,表情狰狞。
为什么要活着,她恨不得马上死亡,忍着伤害自己的冲动。
如果留下冬儿和墨染,他们两个多可怜?
不论多难都要坚持下去,燕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是好难,好难啊!
她的负面情绪一直被她压制着,可是越压越反弹,她快崩溃了。
这几年生不如死的痛苦,没有人能替她承受,分分钟都是磨难,看不到希望,死亡是最快的解脱。
心里有个小人对她说:“什么都不管了,一了百了吧。”
她给自己打气:“不行,冬儿怎么办?没有亲爹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能再没有娘,我一定能坚持住。”
小人又说:“带他一起走吧,这世上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燕子愤怒:“滚!我费尽千辛万苦才生下他,我要他看尽天下美景。”
小人:“你好不了了,把冬儿交给师门吧,他们会疼惜的,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你尽力了。”
燕子痛苦:“不,我还能坚持,我不能放弃,我放弃了林家人得多痛苦,我活着她们就有希望。”
小人笑:“明知道好不了的,自欺欺人,你霸占着墨染,整个清风派都在为你奔波,浪费他们的金钱和生命。”
燕子:“我什么都不听。”
墨染哭得不能自已,燕子的痛苦纠结一直在他眼底,他痛苦地跪地,手里抓着土。
她已经精神分裂了吗?老巫医让他带着她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燕子怕他担心一直掩盖自己的情绪,今天终于发泄出来,他才知道有多严重。
师傅,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燕子快承受不住了,可是治疗的药物他还没找到啊!
他还有多少时间?
伤痛给燕子留下了严重隐患,她不知不觉就陷入其中,看来以后要时时刻刻不离她身边。
师傅说过,心理疾病比身体疾病可怕得多。
的确如此,燕子多坚强的人,现在被折磨得都要精神分裂了。
他又不能乱给她用药,她的身体经不住折腾,很多药都不能用。
燕子精疲力尽地趴倒在铺盖上,她全身都汗湿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墨染抱着燕子的头,他的泪一直没干过,流入她的眼中再流下,好似她在哭。
燕子笑话他:“傻瓜,怎么成水做的了?我没事了,你经常带我发泄一下就好了。”
“嗯,休息一会儿吧。”墨染给她盖上毛毯,别着凉了。
“那我睡一下噢!”燕子撑不开眼皮了,她太累了。
“好,睡吧。”
墨染抱她回去,给她擦澡换衣服都没醒。
燕子真的太累了。
墨染看着她消瘦的脸发呆。
老巫医爬上马车:“她好些了吗?”
“应该没有,不能用药,硬抗太难了,她快精神分裂了。”
墨染有些颓废:“我太无能了,怎么办?”
他抱头痛哭又不敢发出声音,燕子好不容易睡着了。
“巫术她也承受不起了。”老巫医坐下思索,她也没有办法了。
“药浴还得继续,对她有好处。”老巫医坚定地说。
墨染突然抬头:“可是她太痛苦了,她坚持不住了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坚持,心病也得自己扛,为母则强,要相信她。”老巫医闭上了眼睛,她只能看见迷雾,没有方向。
老巫医去掉自己的焦躁,她虔诚地求神的指引,拨开迷雾她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看见了太阳,红红的并不刺目。
她突然睁开眼睛,眼里有束光射出:“前方有我们要找的人或东西,只要坚持就能抵达。”
墨染心头剧烈地震动,他擦了把脸,露出苦涩的笑容:“太好了。”
“孩子,别哭,苦难终究会过去,阳光会冲破云霞,射下万道光芒。”老巫医的脸慈祥安宁,有着不可置疑的力量。
“嗯!”墨染摸着燕子的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燕子迷迷糊糊做梦,一会儿是大海,一会儿是山川,她在其中穿过,飞啊飞啊,好累好累,好想休息。
突然太阳冲破云层,万丈霞光普照大地,阳光照在燕子的身上,燕子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展开翅膀,大叫一声,冲向天空。
墨染看着燕子浅淡的笑容,做了好梦吗?睡吧,尽情地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燕子在阳光里,不知疲倦地翱翔,任意挥洒着汗水。
太舒服了。
她松开眉头甜甜地笑。
墨染被她感染了,不自觉的笑容满面,他抓着她的手躺在她身旁,陪她一起进入梦乡。
老巫医也笑了,她下车找儿子去了。
阿桑正在陪孙子锻炼身体,冬儿的协调性不好,身体总是跟不上大脑,一日不练都不行。
坐卧起跳,阿桑不厌其烦地陪着冬儿练习,冬儿乐呵呵地照着爷爷喊的坐。
要付出无数的努力才能赶上普通人,冬儿一点也不气馁。
老巫医远远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冬儿这孩子像他娘,坚韧不拔。
阿桑显然也很满意,每日两个时辰的基本训练,枯燥乏味,冬儿一直很努力,不愧是他的孙子,棒棒哒!
阿桑学会了燕子的表扬方式,竖起大拇指。
冬儿欢快极了,他练习得更有劲了。
阿桑给冬儿削了小木剑,下一步教他舞剑。
老巫医和他说了燕子的情况,阿桑没有说话,他儿媳也不容易。
其实他更喜欢燕子做女儿,可是他要当冬儿的爷爷不想当姥爷,只好认墨染做儿子了。
儿子有些笨,他老人家看不上也没办法,还好知道护着妻儿。
冬儿围着爷爷转,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问号:爷爷,爷爷,做玩具吗?
“不是,是木剑,爷爷教你练剑。”阿桑对着孙子有足够的耐心。
冬儿张大了小嘴:我长大了,可以学习剑术了?爹爹我长大了。
冬儿跑着要去找爹,阿桑一把抱住孙子:“爹爹和娘一起休息呢,不要去打扰。”
冬儿看着大大的太阳,深深叹息:大人太懒了,太阳公公早早起床了,小盆友也早早起床了。
阿桑乐呵呵地回答:“是,我们冬儿是好孩子,不睡懒觉。”
冬儿和大红比划着:我娘可懒了,她逼着爹爹陪她睡懒觉。
大红鄙视之,她比划:你说那山高?没见识,那山多矮呀,还没好吃的。
冬儿瞪大眼睛:我木有看懂。
大红:笨蛋!
冬儿:⊙∀⊙!不带这样的,怎么能人身攻击呢,爷爷说不可以,大红,你不乖。
大红鄙视之……
墨染醒来,冬儿还在教育大红。
小海也飞回来了,他直接落在冬儿肩头,冬儿“扑通”趴下了。
大红和小海一起鄙视之。
墨染无语,他儿子还小好吗?这两个家伙,一点没有爱。
冬儿笨拙地爬起来,他傻乎乎地看着小海:我怎么趴下了?
小海用绿豆眼斜视他:小不点,叫老大。
冬儿卡巴卡巴大眼睛:小海,叫主人。
大红对着小海呲牙:小丑猴子是我的。
小海斜眼看大红:真丑,叫老大。
墨染觉得儿子跟他们这些不靠谱的动物盆友待久了,会变傻的。
冬儿小盆友看见爹爹,蹬蹬蹬的跑过来抱大腿,昂着脸,大眼睛里全是委屈:你睡好久,你不乖,太阳晒屁股还不起,我都想你了。
墨染抱起宝贝儿子:“爹爹也想你了。”
俩父子高兴得你亲亲我,我亲亲你。
大红和小海一起叫:放开他,那是我的。
墨染翻白眼:“闹什么?一会儿抓去炖肉吃。”
小海怂了立马狗腿地送上卫掌门的信。
大红鄙视他,没节操,他才不怕呢,他溜走去找老巫医求药吃,聪明豆越吃越聪明,看他多聪明。
墨染又跟儿子亲香了一会儿,才拿起信,抱着儿子给他读信。
冬儿一双大眼睛眨阿眨:师祖祖的信。
“对,师祖想冬儿了,冬儿想师祖了吗?”
冬儿点头:想。
“等我们治好你娘的病,我们就回家。”
冬儿狂点头,他用手指比划着他都想谁了,他记性可好了。
墨染摸摸小家伙的头,以示鼓励。
冬儿傻兮兮地对他爹笑,露出小米粒似的牙齿。
冬儿长得慢,像一岁多其实已经快两岁半了,墨染看着他笑得如同无齿之徒。
墨染心想,这样的儿子就很好,只要燕子能好,他们一家就完美了。
燕子醒来觉得身体暖融融的,真好,一定是梦做得好,人心情好感觉哪儿都好。
燕子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不舍得起床,难得睡个好觉,看来时不时地发泄一下有好处。

